下午两点,初步的误差模型建立起来了。结果显示,王建国时代的数据平均误差是现代仪器的十倍左右,但长期趋势是可靠的——因为系统误差相对稳定,不会掩盖周期性变化。
她把这个结果做成图表,加入论文的附录。
接着是机制假说部分。她整理出可能的物理通路,并标注了每个环节的支持证据强度。最弱的环节是“地磁场变化如何影响植物生理”——只有少数研究提到植物可能感知地磁场,但机制完全不清楚。
她如实写道:“这一环节是目前理解的最大空白。未来的实验需要直接测试植物对可控地磁场微扰的响应,并探索潜在的分子机制。”
写完这一部分,她重新阅读整个论文。这一次,从引言到讨论,读起来更像一个完整的科学故事:从古老的观察到现代验证,从数据相关性到机制探索,从实验室研究到实地应用。
下午四点,她把修改后的版本发给竹琳,然后开始处理清河古镇项目的设备预算。
根据她和竹琳确定的方案,需要购置:
· 三套植物监测设备(生长测量仪、叶绿素仪、物候相机):每套约5000元
· 两套便携式气象站(温度、湿度、气压、光照):每套约3000元
· 一套简易太阳辐射监测仪:约8000元
· 数据传输和存储设备:约2000元
总计:元。
她把这个预算表发给凌鸢,附上设备型号和供应商信息。然后继续处理邮件——瑞士那个研究小组回复了。
邮件很简短但积极:“你们的研究很有趣。我们实验室近年来也在关注环境磁场对植物生长的影响,有一些初步数据。愿意分享和合作。具体可以安排一次视频会议讨论。”
小主,
夏星立刻回复,约定下周进行视频会议。然后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竹琳。
窗外的天色又开始暗下来。冬日的白天短暂,才下午五点半,已经像傍晚。夏星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离开物理学院前,她最后去了一趟天文台。控制室里,监测仪器稳定运行,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太阳辐射数据。今天的曲线平稳,没有异常波动。她检查了所有参数,确认正常,然后锁门离开。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想起王建国信里的那句话:“三十六年观测,三万余数据点,尽在于此。其中规律,我已老迈无力深究,唯愿后来者得见。”
现在,她们看见了。不仅看见了,还在继续深究,还在建立更大的观测网络,还在连接国际同行。
时间是这样运作的:一代人提出问题,积累数据;下一代人分析数据,发现模式;再下一代人探索机制,建立理论。而在这过程中,工具在更新,方法在改进,合作在扩大。
她抬头看天。今夜多云,看不见星星。但她知道,在那里,太阳正按照它十一年的周期,稳定地脉动。而在地球上,从王建国到她,到竹琳,到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这种脉动与生命的对话。
这就够了。在时间的宏大尺度上,每个观测者都是短暂的,但观测本身在延续,理解在深化,连接在扩展。
而她很庆幸,自己在这个接力中,握住了这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