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压迫感。
沈宁玉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和茫然,摇了摇头:
“时日已久,学生当时年幼,亦是随手翻阅,并未刻意记下书名……只依稀记得书页发黄,似乎是些游记杂谈一类,如今更是寻不见了。”
【死无对证,最是安全。】她心下暗道。
裴琰深邃的眼眸微眯,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但也挑不出错处。
一个农家女,偶然看过些杂书,记住一两个新奇点子,倒也说得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高效运转的水利系统。
“这些沟渠,开挖规划,亦是王木匠所为?”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沈宁玉心头一紧,【果然问到了!】
她立刻摇头,语气更加“实事求是”:
“并非如此。开挖沟渠、引水分配之事,是村里王村长和几位有经验的老人主持,召集了全村青壮,共同勘测地势、商议决定的。
学生只是提议,既有了水车,或可借此开挖沟渠,将水引至更远田地,至于如何开挖、路径如何,学生年幼,并不精通此道,未敢妄言。”
她再次强调了自己“只动嘴皮子提供初步灵感、实际执行全靠村民集体智慧”的定位。
裴琰负手而立,望着这片在旱灾中挣扎出的绿意,沉默了片刻。
他能看出,这水车结构巧妙,绝非寻常木匠能轻易想出,背后定有更精密的计算。
这沟渠虽看似朴素,却也暗合水利之理,绝非一群老农能短时间内规划得如此高效。
沈宁玉的解释,听起来合理,却总透着一丝过于巧合的意味。
但眼下,深究来源并非第一要务。
这水车和水利网,是实实在在的抗旱良策,是救命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重重疑云,转身看向沈宁玉,语气郑重了几分:
“无论源于何处,此物此法,于当前旱情,乃是雪中送炭。沈秀才能将所见所思用于乡梓,亦是功德。”
沈宁玉微微躬身:“大人谬赞,学生不敢当。皆是乡邻齐心,工匠用力之功。”
裴琰不再多言,对身后的县丞沉声道:
“立刻召集县中所有资深木匠、水利相关胥吏,前来此地观摩学习!
令其以最快速度仿制、推广此水车及沟渠之法至全县各乡!尤其是流民可能途经之区域,务必尽快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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