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写部分她滚瓜烂熟,笔走龙蛇。
阐述部分则紧扣“平衡”、“制约”的核心,结合农事、水利、乃至朝廷制衡之术稍作引申,不求新奇,但求逻辑清晰,表述准确。
墨义题目更加刁钻,要求解释《孟子·离娄下》中“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并联系“君臣之道”与“地方官吏牧民之责”进行论述。
【这是暗指吏治?还是敲打某些人?】
沈宁玉心中念头急转。
她谨慎地避开了任何可能影射时政的言辞,行文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重头戏依旧是试帖诗和策论。
诗题:《赋得“云州秋望”》,限“高、涛、豪、劳”四韵。
【云州秋望……颂扬州府繁华?还是寄托边关之思?】
沈宁玉脑中飞速检索着相关意象。
云州地处偏北,秋景壮阔,或许可以往“雄浑”、“丰收”上靠?她迅速在草稿纸上写下:
“雄城踞北地,秋色入云高。
雁阵排空去,江声卷地涛。
仓廪盈硕果,闾阎乐丰豪。
但使烽烟靖,何辞戍卒劳?”
最后两句强行点题颂圣加关怀边关,虽然有点生硬,但格式无误,平仄精准,韵脚押稳,算是一首合格的应试诗。
最后的策论,题目一出,沈宁玉心中便是一动:《论“开源”与“节流”于固本安民之要》。
这题目……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提笔蘸墨,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流畅:
开篇点题:“开源乃活水,节流为固堤,二者并行不悖,方为固本安民、社稷长久之策。”
接着,以“农桑”为例论述开源之重:引新种、兴水利、授良法,使仓廪实,则民心安,税赋有源。此乃固本之基。
再论“节流”之必要:官府用度当有度,兴土木、增徭役需慎之又慎,量入为出,去奢靡,省浮费。此乃安民之要。
关键部分来了!沈宁玉笔锋沉稳,结合实例:
“然开源节流,非一时一地之功,更需因地制宜,审时度势。
譬如某地推广御寒新技,初耗人力物力,然其成,则省柴炭、活老弱、增民力,其利长远,虽耗于前,实节于后!
又如引新种,初需官银扶持,然其丰产,则民得饱暖,国增税赋,更胜于年年赈济!”
通篇下来,观点鲜明,论据充分,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既有理论高度,又隐含务实关切,文笔虽不华丽,却自有一股沉稳有力的气势。
五场考毕,沈宁玉依旧是第一批交卷离场的人之一。
走出贡院那厚重压抑的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轻松。
【考完了。尽人事,听天命。】
她心里的小人儿长长舒了口气。
等在门外的林松和沈石立刻迎了上来。林松眼中带着探询,沈石则是一脸紧张。
“六妹!累坏了吧?快喝口水!”
沈石递上水囊。
“还好。”沈宁玉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灵泉水,清凉感驱散了些许疲惫,“都答完了。”
“感觉如何?”林松问得谨慎。
沈宁玉想了想,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题目比府试深,策论……还算顺手。”
她没提具体内容,但“顺手”二字,让林松眼中精光一闪,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
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说“顺手”已是极高的评价。
放榜需等十日。
这十日,沈宁玉彻底放松下来。紧绷了数月的弦骤然松弛,她只想好好休息。
她不再碰书本,每日睡到自然醒,在客栈附近清静的巷子里散散步,看看云州城不同于青川的繁华街景,偶尔让沈石买些本地小吃尝尝。
她也见到了那位陈娘子,全名陈映雪,还有王小姐,也就是王芷兰几次。
陈映雪性格爽朗,主动与沈宁玉搭过话。
王芷兰依旧带着傲气,但经过李公子一事,对沈宁玉这个“安静的小姑娘”倒没什么敌意,只是目光偶尔扫过沈宁玉穿着时,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沈宁玉乐得清静,维持着礼貌但疏离的态度。
她也打听到,那位仗义执言的周夫人,果然是学政周大人的正君杨氏,本身是举人出身,在云州府衙女学担任教习,颇有威望。
【难怪气场那么强。】
沈宁玉心里的小人儿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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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日,放榜日。
云州贡院外墙前人潮汹涌,比开考时更甚。空气里弥漫着焦灼、期待和绝望的气息。
沈宁玉依旧没去挤。
她留在悦来居临街的房间里,窗户开了一条缝,能隐约听到外面鼎沸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