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荷锄返,笑语带霞归。”
谈不上惊艳,但词用得还算贴切,平仄无误,押韵精准,结尾的“笑语带霞归”也勉强算得上祥和颂圣。
一首标准的及格线以上作品。
最后的策论,题目直指时弊:《论新法推行之利弊与持中之道》。
这几乎就是针对裴琰当前困境的考题!
沈宁玉心头一跳:
[看来州府那边的压力,连考题都渗透了。]
她略一沉吟,没有选择为裴琰歌功颂德,也没有随波逐流批判“新法扰民”。
她笔锋沉稳,开篇点明“法无新旧,惟在利民”的核心观点。
接着,以暖炕为例,论述其“省柴活命、惠及老弱”之利,也点出推广初期“匠作不足、豪强怨怼”之弊;
再以新稻种为例,强调其“活民无数、固本培元”之功,亦承认“仓促推广、配套未齐”可能存在的风险。
最后落脚于“持中之道”:新法之利当竭力彰之,弊端需及时察之、缓图之;重实效、顺民意、因地制宜,方为长久之策。
通篇没有提裴琰一个字,却处处紧扣他在青川的作为,观点不偏不倚,论据充分,逻辑清晰,行文朴实有力,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务实和沉稳。
五场考罢,沈宁玉依旧是第一批交卷离场的人之一。
走出贡院大门时,她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等在门外的沈石和林松立刻围了上来。
“六妹!怎么样?题难不难?手冻着没?”
沈石一叠声地问,眼睛紧张地在她脸上搜寻着蛛丝马迹。
林松虽没开口,但紧锁的眉头和关切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还好,都答完了。”
沈宁玉言简意赅,接过沈石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回去吧,饿了。”
她的平静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沈石和林松满腹的焦急询问。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把满肚子的话咽回去,默默跟着她返回梧桐里的小院。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放榜日定在半月后。
这期间,沈宁玉的生活恢复了之前的节奏——看书、练字、练八段锦、偶尔从空间改善伙食。
隔壁的院子依旧大门紧闭,毫无动静,仿佛里面根本没人。
但沈宁玉每次进出小院,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绝不往那边多看一眼。
沈石和林松则陷入了另一种焦灼。沈石是坐立不安,林松则是表面沉稳,眼底忧色难掩。
终于,放榜之日到来。
贡院外墙前人山人海,比县试时更甚。
气氛也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期待、焦虑和绝望的气息。
沈宁玉依旧没去挤。她甚至没去茶楼,就留在梧桐里的小院西屋。
沈石自告奋勇去看榜,林松也坐不住,跟着一起去了。
小院异常安静。
[考都考完了,结果已定。中了,是秀才,离目标更近一步;没中,就再考一次,或者……想想其他办法应付朝廷要求有三个夫郎的事。]
她对功名的执着,从来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和务实性。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沈石语无伦次的狂喜嘶喊,由远及近,震得梧桐里的巷子都似乎抖了抖:
“中了——!中了——!六妹!六妹!你中了!府案首!你是府案首啊——!!!”
声音如同炸雷,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沈宁玉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色。
她霍然抬头,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嘴角几乎是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府案首?!]
巨大的意外之喜如同烟花在心底炸开!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然而,这份本能的雀跃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她立刻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想要跳起来的冲动,迅速低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笔杆。
[咳!稳住!沈宁玉!不就是个第一嘛!别得意忘形!]
她心里的小人儿在欢呼雀跃,但身体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和骤然加快的呼吸,泄露了她此刻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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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林松极力压抑却仍带着颤抖的声音:“老三!休要喧哗!……玉姐儿!玉姐儿!”
院门被猛地推开,沈石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满脸通红,涕泪横流,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冲到沈宁玉窗下,语无伦次:
“六妹!头名!你是头名!府案首!青川府案首!我的老天爷!府案首啊!!”
林松紧随其后,步履急促,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也涨得通红,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狂喜的光芒,看着窗内握着笔的女儿,声音带着巨大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玉姐儿!好!好!好!府试案首!青川府头名!你……你为父……”
他激动得竟一时失语,只是用力地点着头,眼中似有水光闪动。
府案首!
这个分量,远超县试第十!
这意味着她不仅稳获童生资格,更是以青川府第一名的成绩傲视同侪!
秀才功名已是囊中之物!而且是以最优异的成绩!
沈宁玉深吸一口气,终于放下笔,脸上绽开一个比刚才更灿烂、更真实的笑容,带着点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真的?!太好了!”
她推开窗户,声音也轻快了几分,“辛苦三哥和三爹跑一趟了!这下……嘿嘿,秀才稳了!”
她不再刻意压制那份喜悦,但也没有像沈石那样失态,而是带着一种“计划通”的得意和放松。
与此同时,隔壁那扇终日紧闭的院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