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光晕也如同幻觉般消散。
但,在声音和光晕消失的中心点,那片布满灰尘和冷凝水的金属网格检修平台上,空气却开始剧烈地、肉眼可见地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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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那块空间当做橡皮泥般粗暴地揉捏。光线发生可怕的折射和散射,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内部光影疯狂流转、仿佛有微型星系在诞生与湮灭的幽蓝漩涡!漩涡本身并不巨大,但从中散发出的、与这艘钢铁战舰科技树截然不同的、古老而狂暴的空间扰动,让“刀锋”这样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都从脊椎尾端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最高警戒!掩护人质!”“刀锋”嘶声低吼,用身体完全挡住小女孩,枪口死死咬住那扭曲的漩涡中心,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衬。其余队员也如临大敌,将获救者死死护在身后,呼吸粗重。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中心点的亮度急剧攀升,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然后——
噗嗤!
一声怪异至极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极高密度粘液中强行挤出的闷响。
幽蓝的漩涡猛地向内一缩,骤然消失!
一道人影,如同被无形巨力狠狠抛出,从半空中摔砸在冰冷的网格平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关发酸的沉重闷响。
那人影蜷缩着,剧烈地痉挛,仿佛正承受着千刀万剐般的极致痛苦,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却依然用尽一切力量,将某个在胸前闪烁微光的物体死死抵在心口。
昏暗摇曳的灯光,掠过那人沾满污血和冰碴的侧脸。
“刀锋”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血液仿佛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陈……陈总?!!!”
他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了这个破碎的称谓。
灯光掠过那人影——那简直不像一个完整的人。陈默像一件被暴力拆解后又勉强拼合的瓷器,全身覆盖着蛛网般细密的空间切割伤,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拉至肋下,血肉翻卷,隐约可见其下惨白的肋骨。他的左臂以一种令人心颤的诡异角度软垂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出血沫和肺部漏气的嘶声。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濒死之人,眼中却燃烧着比“方舟号”主引擎更炽烈的火焰。
他猛地一个凌厉手势,强行压下身边队员本能抬起的枪口,嘶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自己人!最高优先级保护!警戒四周!”
陈默此刻的状态,比“刀锋”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他像是刚刚被投入了一场空间的绞肉机。全身上下布满细密而狰狞的、仿佛被无形利刃反复切割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翻卷的皮肉下,是同样布满划痕的金属管道映出的冰冷反光。他的左臂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软软垂着,显然是多处骨折。最致命的是内伤,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着浓郁的血沫和肺部破损的啸音,脸色苍白如金纸,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但他还活着。
而且,他紧攥在胸前、透过指缝倔强迸发出不稳定蓝光的东西,“刀锋”至死都认得——那是苏清雪总裁从不离身、视若生命的旧怀表!
陈默的身体又一阵剧烈抽搐,他挣扎着,试图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剧烈的疼痛和空间传送残留的、仿佛灵魂都被撕扯过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偶尔,他的视线边缘会闪过一瞬诡异的、不属于此地的光影碎片,或是听到短暂而尖锐的、仿佛来自其他维度的噪音——这是强行穿越不稳定空间结构后,感官与认知遭受的短暂污染。传送的过程,根本不是什么平稳通道,而是一场在空间结构乱流中的自杀式漂流。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肢体正在分解、意识即将涣散,是怀中那枚怀表爆发出的一波波温暖而坚定的能量脉冲,如同暴风雨中唯一不肯熄灭的灯塔,强行锚定了他即将溃散的“存在”,将他从湮灭的边缘一次次拖拽回来。
代价是怀表外壳上又增添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新裂痕,细小的碎片剥落。而他自己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
但他终究,闯过来了。
从南极的古老密室,跨越万里之遥与空间乱流,强行闯入了这艘已是龙潭虎穴、内部正在自毁的“方舟号”心脏地带!
“咳……咳咳咳!”陈默猛地侧头,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红色淤血,视线在模糊与清晰间艰难切换,终于看清了围拢过来、脸上混杂着极致震惊、担忧与不敢置信的“刀锋”几人,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在绝望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希冀火苗的人质眼睛。
他看到了那个小女孩,看到她脏污小脸上,那双重新亮起一点点光芒的眼睛。
“没……时间了。”陈默的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难以辨认,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与剧痛,“‘刀锋’……听好……”
他强忍着仿佛要将灵魂都咳出来的冲动,用最简练、最快速的语句,将炼狱般的现状砸进“刀锋”耳中:“K……叛变了元老会……内部正在清洗……‘因果律炮’能量不足,但人质区防御系统……有独立备用能源……苏清雪……在南极核心……启动了‘火种协议’……那东西……可能会把‘方舟’连同我们……全部从‘规则’上抹掉……”
小主,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刀锋”和队员们的脸色在昏黄灯光下瞬息数变。
“我们……必须立刻……救出所有人……找到……离开这破船的路……”陈默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却猛地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栽倒。“刀锋”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扶住他几乎散架的身体。
“陈总!您的伤太重了!必须先处理……”
“处理个屁!”陈默猛地打断他,染血的眼睛里爆发出“刀锋”熟悉的、一旦认定便神魔难挡的狠厉与决绝。他低头,看向自己几乎握不住、光芒明灭不定的掌心怀表,那微弱的蓝光,仿佛在与南极某个燃烧的存在隐隐共鸣。“这表……能感应她……也能……干扰这里的部分系统……”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腥的嘶鸣,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眼前阵阵袭来的黑暗,目光如刀,扫过“刀锋”:“还有多少能动的?弹药?”
“连我,四个。弹药……基本告罄。高爆只剩一枚,emp早用光了。”“刀锋”语速飞快,眉头拧成死结,“人质还有二十三个,分在最后五个舱室。电子锁之前被emp瘫痪过,可能没完全恢复,手动破拆需要时间,而且……”他抬头,示意上方和四周黑暗中那些沉默的、猩红独眼般的炮口,“那些东西,不会给我们时间。”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自动防御炮台如同蹲守在黑暗中的金属恶兽,充能完毕的嗡鸣低低回荡。
“炮台……”陈默咬着牙,齿缝间渗出血丝,再次握紧了怀表。他并不完全知晓这枚承载着两世因果与外星科技的怀表所有奥秘,但密室系统的提示和苏清雪以生命传递的信息碎片,都指向它可以作为“钥匙”与“干扰源”。他别无选择,只能赌上一切,赌这怀表中与深渊系统同源却又逆向的力量,在此刻能奏效。
“交给我。”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您?!”“刀锋”看着陈默摇摇欲坠、全靠意志支撑的身体,根本无法放心。
“没时间争论了!”陈默猛地推开他的搀扶,背脊狠狠撞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借助那反作用力才勉强没有倒下。他瞥了一眼手腕上个人终端同步的、正在疯狂跳动的倒计时——既是“火种协议”完全扩散的倒计时,也是苏清雪生命的倒计时!怀中怀表传来的脉动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灼烫,那是濒临崩坏的哀鸣。
“听令!”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尽管嘶哑,却重新带上了属于指挥官的那份斩钉截铁的冷静,那是无数次从商战绝境中厮杀出来的本能,“‘刀锋’,你带两人,等我信号,用最快速度破拆最近舱门!优先孩子、老人!利用舱室内一切能当作武器的东西!”
“是!”
“你,”陈默看向那名年轻队员,目光如炬,“保护已获救者,立刻寻找最近的、通往上层或下层甲板的应急通道或维修竖井,评估是否可用!避开内部交火区!”
“明白!”
简单的指令,如同强心剂,注入了这支濒临崩溃的小队。尽管指挥官重伤垂危,尽管希望依旧渺茫如风中残烛,但主心骨就在眼前,那团不肯熄灭的火焰,重新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血性。
陈默不再多言,他闭上眼,将残存的所有精神、意志、乃至生命力,都疯狂地灌注向掌心的怀表。
去感知。去呼唤。去共鸣。
如同在南极密室中,以血与执念叩响古老系统。
怀表似乎回应了。
微弱的光芒挣扎着变得明亮了一丝,表盘深处那些玄奥的外星符文流淌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流光。一股奇异而微弱的波动,以怀表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悄然扩散开去。
那波动无形,却带着某种特定的、仿佛能扰乱既定秩序的“频率”。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台正在匀速转动扫描的自动炮台,猛地一顿!猩红的瞄准光点剧烈闪烁、飘忽,炮身内部传来一阵短促混乱的电子噪音,转动轴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有效!
陈默心脏一缩,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眩晕和掏空般的虚弱感,喉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咽下。怀表的光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一分。这力量的使用,对他这具破碎的身体和怀表本身,都是巨大的消耗。
“就是现在!上!”陈默从牙缝里迸出命令,嘴角无法控制地再次溢出血线。
“刀锋”如离弦之箭,从掩体后爆射而出,带着两名队员,直扑最近那个关着一对老夫妇的透明舱室。没有时间去尝试解锁,他抡起枪托,配合队员手中仅存的破拆工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舱门边缘最脆弱的应力点!
“哐!哐!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