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

苏清雪的意识逐渐清晰，她转动眼球，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周锐等人，又看了看正在操作设备的林薇，以及不远处那群被隐隐隔开、神色各异的研究助手和安保人员。她很快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尤其是当她注意到林薇屏幕上那些关于内部人员排查的数据流，以及陈默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凝重和警惕时。

她不是傻瓜，瞬间就明白了——在她昏迷期间，内部排查遇到了困难，或者说，因为她的昏迷和怀表的失效，排查工作陷入了僵局，甚至可能引发了信任危机。

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一直努力想要保护他，帮助他，扫清他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可最终，却因为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因为这该死的怀表和血脉的拖累，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成了拖累，导致了计划的停滞，将他和所有人都置于了更危险的境地。

晶莹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不是出于身体的疼痛，而是源于内心的崩溃和深深的挫败感。她一直以来自我构建的、用于抵御一切伤害的冰山外壳，在这一刻，在这绝境之中，彻底土崩瓦解，露出了底下那个也会害怕、也会无助、也会觉得自己没用的、真实的苏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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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浓重的鼻音，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浸湿了担架上粗糙的布料，“是我……没用……拖累了……大家……如果不是我……昏迷……计划不会……中断……你们……也不会……”

她泣不成声，后面的话语被哽咽打断。这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脆弱和自责，是她从未在陈默，甚至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她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冰冷强势的商界女帝，只是一个懊悔自己成为负担的普通女人。

陈默愣住了。

他见过她冷漠疏离的样子，见过她强势果断的样子，见过她深夜崩溃无声流泪的样子，也见过她为保护他而决绝疯狂的样子……但从未见过她像现在这样，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脆弱地、直接地表达着内疚和自责。

他习惯了她的坚强，甚至习惯了她的隐瞒和固执，此刻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毫无防备的脆弱，他那些准备好的、带着怒气的质问和不满，突然就像撞在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上，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混杂着心疼和无措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她不断滚落的泪珠，看着她因哭泣而微微抽动的单薄肩膀，沉默了几秒钟。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连林薇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变小了。

最终，陈默有些生硬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用他那布满薄茧、沾染着灰尘和血迹的手指，有些笨拙地、胡乱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与他此刻内心那份不自在的柔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哭了。”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干涩，带着他惯有的、不太擅长表达情感的别扭，但语气却放缓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锋利和质问，“人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