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远眺,天地间已无分明的界限,灰蒙蒙的天与白茫茫的地在远方交融,化作一片朦胧的雪雾,将城池、田野、林木都笼在这片素净的底色中。
巍峨的城墙顺着地势蜿蜒伸展,青砖砌成的墙体被白雪覆盖了大半,只剩下城垛的边缘偶尔露出些许深灰的轮廓,像是水墨画中勾勒的线条,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格外清晰。
城墙脚下的护坡被积雪填得平缓,与地面的白雪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坡,哪里是地,只一片浩浩荡荡的白,顺着城墙的走向铺展开去,直到被远处的雾霭吞没。
墙根处,几簇干枯的酸枣丛被雪压得贴在地面,枝条上凝结的冰壳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淡蓝的光,偶尔有寒风掠过,冰壳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护城河早已结了厚厚的冰,冰面被白雪严严实实地覆盖着,与河岸的积雪无缝衔接,形成一片宽阔的白色平面,望不到边际。
河岸边的枯草、矮灌,全都被白雪压弯了腰,枝条上缀满了沉甸甸的雪团,像是被冻住的白色浪花,整齐地沿着河岸铺排,偶尔有风吹过,雪团簌簌落下,砸在雪地上,扬起细小的雪尘,很快又在寂静中沉淀下来,恢复了先前的规整。
冰面下隐约能看见流动的暗影,那是未被完全冻实的水流,与冰面的白雪相映,透着一股沁骨的寒凉。
有几位穿着臃肿棉袄的大人沿着河岸行走,他们大多背着竹筐,手里拿着铁铲,脚步沉稳地在雪地上踩出深痕,似乎在寻找被雪覆盖的枯枝或冻硬的野菜。
其中一人弯腰用铁铲拨开积雪,动作缓慢而有力,铁铲与冰面碰撞发出“叮”的脆响,他俯身查看片刻,摇了摇头,又继续往前走去,竹筐里零星躺着几根干枯的枝条,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
城内的街巷纵横交错,全都被积雪埋得严严实实,最深的地方能没过小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格外清晰,却又很快消散在雪雾里,不留下半点余韵。
路面上几乎看不见往日的痕迹,只有偶尔有人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或是极少见的自行车碾过的两道辙印,在白茫茫的路面上延伸出不远,便被飘落的新雪轻轻覆盖,痕迹渐淡,最终归于平整,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街巷两旁的房屋鳞次栉比,青灰色的屋顶被白雪填平了瓦垄,化作一个个圆润的白色穹顶,连绵成片,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土坯砌的院墙、砖石垒的门楼,全都被白雪裹了一层厚实的衣袍,那些原本斑驳的墙面、粗糙的棱角,都被白雪温柔地抹平,只在墙根、檐下偶尔露出些许原本的颜色,深褐、土黄、浅灰,在漫天的白色中愈发显得沉稳,却也更衬得白雪的洁白与厚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檐角垂下的冰棱长短不一,像一串串凝固的水晶,最长的足有尺余,尖端挂着细小的冰珠,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偶尔有冰棱坠落,砸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片刻的寂静,随后又归于沉寂。
远处的林木连成一片,光秃秃的枝桠被白雪密密匝匝地包裹着,像是一片玉树琼林,连最细小的枝梢都缀满了雪团,沉甸甸地往下坠着,仿佛整个树林都被冻在了这片白色里。
林间的空地被白雪覆盖得平整无缺,只有几处被风吹出的浅沟,像是大地的纹路,在白茫茫的背景下若隐若现。
几只麻雀在枝桠间跳跃,灰黑色的身影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它们用小爪子扒拉着雪层,啄食着隐藏在枝桠间的草籽,偶尔抖落一片雪沫,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留下几道细碎的黑影划过天际,转瞬便消失在雪雾弥漫的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