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来得特别早。第一场雪落下时，武瑶汐正在太极殿和朝臣议边防的事。秦霜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陛下！长乐宫……长乐宫那边……”

武瑶汐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说！”

“他……没气了。”“侍卫发现时，他就坐在雪地里，靠着树干……”

武瑶汐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上的奏折，纸页散了一地。她没顾得上捡，径直往殿外跑，秦霜和朝臣们都愣了，连忙跟在后面。

长乐宫的院门外围了不少侍卫和宫女，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武瑶汐推开人群冲进去时，正看见楚羽靠在老梅树下……

他的脸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点极淡的笑，手里捏着片干枯的梅花瓣，像是只是睡着了。

武瑶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想碰他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太凉了，凉得像殿里的冰雕。

“你好吗？”她轻声唤，声音哑得厉害，“起来了。雪大，回屋去。”

没回应。

“你……不想起来就算了……”

秦霜在旁边低声道：“陛下…他……已经去了很久了……身子都硬了……”

是啊，他死了。在她用两年时间“冷藏”他、用一年时间假装忘了他之后，他安安静静地死在了雪地里，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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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后悔。

她是帝手，身后是大晋的万里河山，是千万人。若重来一次，她或许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只是……真的太可惜了。

可惜了那个有意思的人，可惜了那双曾映着她的眼睛。

“把他……葬在京郊的南山吧。”武瑶汐站起身，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不用立碑。”

秦霜应道：“是。”

侍卫们小心翼翼地抬起楚羽的尸体，往院外走。武瑶汐站在原地，看着老树……

楚羽下葬后的第三日，武瑶汐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去了。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旁边栽着棵新移植的梅树。雪落在土堆上，轻轻薄薄的，像盖了层纱。

她蹲在土堆前，把布囊里的梅花瓣撒在雪上，低声道：“我欠了你很多。”

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凉得像泪。

“但不止欠了你一个人。”她又说，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听见，“我欠了很多人……我没办法补偿给你，也没办法补偿给他们。”

她不知道楚羽能不能听见。或许能，或许不能。

她在土堆前站了很久，直到日头西斜，才转身往山下走。走到山脚时，回头看了一眼——土堆孤零零地卧在雪地里，像个被遗忘的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