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房看军报呢。”刘女官引着他往里走,声音压得极低,“北境蛮族闹得凶,杀了咱们的使者,还把商队的人绑了挂在雁门关外……陛下这几日没合过眼。”
张昭的脚步顿了顿。绑了商队的人?这手段,倒和四百年前蛮族的路数有些像。
进了书房,就见江妤琴趴在案上睡着了。明黄的常服滑到肘弯,露出半截小臂,上面还沾着墨迹。案上堆着高高的军报,最上面那份的边角被捏得发皱,墨迹淋漓的“蛮族欺我太甚”几个字,几乎要冲破纸背。
张昭放轻脚步走过去,刚想给她披上件披风,江妤琴却猛地醒了。她眼里还带着睡意,看见张昭时愣了愣,随即才想起什么似的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拢了拢衣襟:“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人气。张昭低头看着她案上的军报,忽然注意到角落里写着个极小的“禾”字,墨迹浅淡,像是下意识写上去的。
阿禾。那个被陈公子舍命护住的护卫。
“臣参见陛下。”张昭躬身行礼,刻意避开那处墨迹。
江妤琴清了清嗓子,拿起军报掩饰着慌乱:“青州的事,李大人递了折子,说你把新粮种推广得很好。”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那耐寒麦种,真能在北境种活?”
“能。”张昭点头,“青州试种时,遇上过倒春寒,照样亩产三石。若是在雁门关内开辟梯田,收成只会更好。”
江妤琴眼睛亮了亮,刚要说话,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沉下脸:“可蛮族占着雁门关外的草场,咱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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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让镇北大将军先派兵清理蛮族据点,再派农技官带着麦种进去。”张昭走到案前,指着舆图上的河谷,“这里有水源,土壤也肥沃,先种上几亩试田,等收成了,自然能让将士们安心。”
他的指尖划过舆图上的河谷,离雁门关不过数十里。江妤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四百年前,陈公子也曾这样指着舆图,说要在雁门关外种满苜蓿,让战马冬天也有草料。
只是那时,陈公子的指尖旁,总站着个穿黑衣的护卫,就是阿禾。
“你说得对。”江妤琴移开目光,拿起朱笔在舆图上圈了个圈,“冬衣的事呢?工部说赶不及做十万件棉甲。”
“可以让京中商户捐棉衣,再用内务府的绸缎做面,里面塞芦花。”张昭道,“芦花轻便保暖,北境河边多的是,让将士们自己动手就能采。”他顿了顿,补充道,“臣明日就去各大商号说,就说捐一件棉衣,朝廷记一份功德,以后赋税减免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