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儿啊,爸冷

他的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几乎听不见。

门内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似乎被调得更大了,欢乐的综艺节目主题曲和夸张的笑声轰隆隆地响起来,彻底淹灭了他微弱的、绝望的哀求。

还有儿媳隐隐的抱怨声

“……真是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搞得我们好像多不近人情似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终于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这扇门,后面那个亮着温暖灯光、飘着饭菜香味、有着他血脉亲人的家,永远不会为他打开了。

他的儿子,宁愿听着电视里的虚假笑声,也不愿意听老父亲在门外的哀哀求告。

他拖着两条几乎冻僵、失去知觉的腿,一步一步,麻木地、踉跄地挪下楼。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无处可去。

城市这么大,高楼这么多,没有一寸地方是他的容身之处。

最终,他蜷缩在了单元门旁边那个四面透风的、堆着杂物的自行车棚最角落里。

他把那个破旧的行李袋紧紧抱在怀里,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根本不存在的温暖。行李袋里只有几件破旧的换洗衣服,冰凉冰凉的,硌得他胸口生疼。

一抬头,就能看见三楼那个窗户。

温暖的、诱人的橘黄色灯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溢出来,映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糊影子。

那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媳,他的宝贝孙子。

他们也许正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热乎乎的饭菜,看着电视,享受着天伦之乐。

门内,温暖如春,欢声笑语。

门外,寒风彻骨,形单影只,被全世界遗忘。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渐渐失去知觉,反而感觉不那么冷了。

奇怪的,他忽然感到一种虚幻的、扩散开的暖意,就像……就像入冬前,周想那孩子不由分说硬塞给他的那件崭新的、厚实的棉袄一样。

那孩子笨拙地非要他穿上,嘴里还嘟囔着“旧的不暖和了,您别嫌弃,穿着穿着”。

那棉袄真暖和啊,可惜他没舍得穿几次,想着留给孙子……也许儿子们会高兴……

他想起年轻时,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白天上工,晚上缝补,把三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拉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