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汴河畔的歌声

小主,

花七姑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里头热热的,却又有些胆怯:“可、可我唱的都是乡野小调,京城人听得惯吗?”

“听得惯听不惯,唱了才知道。”陈巧儿不由分说,拉着她往一处人少的河岸走去。

那儿有一块大青石,正好临水,对面就是灯火辉煌的酒楼画舫。陈巧儿把花七姑按在石头上坐好,自己往旁边一站,清了清嗓子,忽然高声喊道:

“诸位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儿个我们姐妹初到京城,借贵方一块宝地,唱支小曲给诸位解解闷——唱得好呢,您赏个铜板;唱得不好,您就当听个新鲜——”

花七姑被她这一嗓子惊得目瞪口呆。

周围已经有人循声望过来,有那闲汉已经开始起哄:“唱!唱得好大爷有赏!”

陈巧儿回头冲花七姑眨眨眼,低声道:“愣着干什么?唱啊。”

花七姑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这一笑,所有的紧张、胆怯、忐忑,都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光彩。

没有琵琶,没有伴奏,她就这么清唱起来。

“哎——一条汴水哟向东流,流到京城不回头。不回头哟不回头,可曾见过我家的牛?我家的牛哟两只角,角上拴着红绸绸……”

这是一支极简单的歌,词儿也土得掉渣,说的是一个乡下姑娘进城找牛的事儿。可那调子却出奇的好听,带着江南水乡的柔婉,又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的俏皮。

花七姑的嗓子更是绝了。

那声音不高不低,清清亮亮,像山涧里的泉水,又像月光下的轻风。最奇的是,她唱到高兴处,那声音里竟带着笑意,让听的人也跟着弯起嘴角;唱到发愁处,那声音里又透着委屈,叫听的人心里头跟着一紧。

渐渐地,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几个闲汉,后来连过路的行人也停下脚步,再后来,连对面酒楼上的客人也推开窗子探出头来。

一曲唱罢,满场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

“好!”

“唱得好!”

“再来一个!”

铜钱雨点般落下来,陈巧儿忙不迭地蹲下身子捡,一边捡一边笑:“多谢诸位!多谢诸位!”

花七姑却站着没动,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陌生人的笑脸,听着那些发自肺腑的喝彩。她忽然明白了陈巧儿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这不是卖唱。

这是让人听见她的声音。

这是让她知道,她的声音,能让人欢喜。

就在人群热闹的时候,不远处的河面上,一艘画舫静静地泊着。

画舫不大,却极尽精致,雕花的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人影走动。

一名青衫男子站在船头,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正望着岸边的人群。

“这小娘子唱得倒是有趣。”他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词儿虽俗,可那嗓子——啧,难得。”

身后有人应道:“郎中是看上了?要不要小的去请来?”

“请来?”那被称作“郎中”的男子回头瞥了一眼,似笑非笑,“你知道她是谁吗?”

那仆从一愣。

“她是花七姑。”男子慢悠悠道,“前些日子工部下文,召扬州李府的陈巧儿进京,同行的就有这位花七姑。陈巧儿是什么人?是鲁明仲的关门弟子,是能修崇光楼的人。她们到京城七日,被周延那厮晾在驿馆里,今日出来散心,倒让咱们撞上了。”

仆从听得云里雾里:“那……郎中是打算……”

“打算什么?”男子啪地合上折扇,“本郎中只是听曲儿,别的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