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流言如刀

谣言像野火,一夜之间烧遍全城。

第二天一早,周府门前便聚了一群人。有来看热闹的闲汉,有义愤填膺的士子,还有几个自称“受害者家属”的妇人,哭天喊地地说自家男人在修望江楼时受了工伤,至今卧床不起——可陈巧儿分明记得,那几个人根本就没在工地上出现过。

周大人在府中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案上摆着那叠揭帖,还有一封今早刚送来的匿名信,信中扬言要上告府衙,说周大人“任用妖女,蛊惑民心”。

小主,

“下作!”周大人一拍桌子,“本官在沂州为官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等污蔑构陷的把戏,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幕僚李师爷却捋着胡须,面色凝重:“东翁息怒。此事虽小,但若被有心人捅到上面,到底是个麻烦。况且……那两位娘子的身份,终究……”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陈巧儿和花七姑,无根无基,又是女子,在这礼教森严的世道里,本就是最容易受人攻讦的靶子。

周大人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请两位娘子来吧。”

陈巧儿和七姑进来时,周大人正对着墙上的一幅字出神。那是他年轻时所书——“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如今想来,竟有些讽刺。

“周大人。”陈巧儿盈盈下拜,“昨夜之事,民女已知晓。大人若有为难之处,尽可直言。”

周大人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坦然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他见过无数工匠,有老于世故的,有痴迷技艺的,有争名逐利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分明已被流言逼到悬崖边上,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怨怼,只有一种奇异的沉静,仿佛在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陈娘子,”周大人斟酌着开口,“本官答应过鲁大师要护你们周全,这话依然算数。只是……如今这局面,若强行压下去,反倒坐实了那些流言。你们可有应对之策?”

陈巧儿抬起头,目光清亮:“大人,民女有一请。”

“你说。”

“请大人允准,在望江楼前设一场公开考试。”陈巧儿一字一句道,“请全城工匠、士绅、百姓前来观看。民女当场演示技艺,接受任何人挑战。若有人能胜过民女,民女甘愿认罪,从此退出匠行,永不踏入沂州半步。”

周大人霍然站起:“陈娘子!你这是……”

“若无人能胜,”陈巧儿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就请大人为民女做主,彻查那些揭帖的来历,还民女一个清白。”

李师爷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请,分明是赌——赌上了自己全部的名声和前程。

七姑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她看着巧儿挺直的脊背,看着那微微颤抖却依然紧握的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清水镇的河边上,那个倔强的小姑娘也是这样站着,对嘲笑她的孩子们说:“我偏要学木匠,偏要!”

那一刻,七姑忽然笑了。

她上前一步,与陈巧儿并肩而立,对周大人盈盈下拜:“大人,民女也有一个请求。”

周大人又是一愣:“花姑娘请讲。”

“那日考试,民女愿与巧儿同台。”七姑抬起头,眼中没有半分退让,“那些揭帖上不是说民女以歌舞媚人么?那便让全城的人都来看看,民女的歌舞,究竟是媚人的邪术,还是堂堂正正的技艺。”

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两个女子身上。周大人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年轻、这样明亮、这样无所畏惧的眼神了。

消息传出去,全城哗然。

有人说这是欲盖弥彰,有人说这是以进为退,更多的人则翘首以盼,等着看这场百年难遇的热闹。孙大师第一个放出话来,说要“替匠行清理门户”,李员外更是暗中派人四处活动,要请来周边州府最顶尖的工匠,势必要让陈巧儿当众出丑。

而在城东一间僻静的小院里,陈巧儿却像没事人一样,正对着满院子的木头比比划划。

“这块榆木纹理太粗,做机关不合适。”她拿起一块木头看了看,又放下,“那块枣木倒是好,可惜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