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知远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掌心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额角那道旧疤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刻。他沉声道,主公,眼下速度,若遇上海外古国那些来去如风的快船,我们连追都追不上,只能被动挨打。这铁甲舰,空有一身厚皮,却是个跛脚的巨人。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破了连日来因战舰下水而弥漫的些许乐观。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舷梯传来。赵铁柱几乎是冲上舰桥的,他工装上沾满油污,手掌厚茧被机油浸得发亮,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
主公!成了!那新式轮机……我们按您给的图纸,改进了冷凝器和传动结构,理论测算,功率能提升三成以上!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反复念叨着,成了,这次真的成了!
林牧之猛地转过身,瞳孔微缩。三成?你确定?
赵铁柱重重点头,抓起脖子上的汗巾胡乱擦了下脸,确定!就是……就是需要停船改装,至少五天,而且新轮机还没经过远海试炼,风险……
不等他说完,林牧之断然挥手,风险比停在港口当活靶子小!传令,舰队即刻返航,入坞!昼夜不停,优先改装旗舰!
命令一下,整支舰队如同上紧的发条,迅速转向。巨大的铁锚绞盘发出嘎吱的声响,掩盖了某些老兵望着阴沉海面时,低声的忧虑。
五天后,船坞内。
巨大的旗舰被无数脚手架包围,工人们如同蚁群般忙碌。赵铁柱蹲在庞大的新轮机旁,手指一遍遍检查着关键的螺栓连接处,沉默寡言的他,此刻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次改装,几乎掏空了寒州小半年的钢铁储备,若是失败……
林牧之与郑知远并肩站在坞桥上,默默注视着下方。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郑知远眉峰上挑,语气带着深深的疑虑,主公,将国之重器,押在一个未经实战检验的物件上,是否……太过行险?
林牧之目光扫过轮机旁那些眼神专注、手法熟练的工匠,其中不少是寒川学堂最早毕业的那批学生。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知远,我们一直在行险。从寒川县的土化肥到今天的铁甲舰,哪一步不是从无人走过的路上趟过来的?守成,等不来安全,唯有不断革新,才能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海天相接处,海外古国的阴影,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这轮机,就是我们要抢出来的先手。
郑知远深吸一口气,手从刀柄上松开,微微颔首。他明白这个年轻人的决心,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超越时代的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