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如此,礼法纲常,乃是立国之本,人心所向。若人人逐利,重术轻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礼法?”赵元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似是自嘲,又似是醒悟,“柳公,您我皆曾身居庙堂,难道真不知旧朝末年的‘礼法’成了什么样子?不过是门阀士族结党营私、盘剥百姓的遮羞布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
“而这位共主,他……他似乎想建立一种新的‘规矩’,一种基于‘实绩’和‘契约’的规矩。大赦天下,赦的是无辜、是轻罪,不赦的是真正的大奸大恶。新政用人,看似不论出身,实则标准更为严苛——你得有真才实学!”
就在这时,窗外隐约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沉闷的“哐当”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那是夜间调试的蒸汽机车,在城外短轨上运行的声音。
这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也仿佛击碎了柳文渊心中某些坚固的东西。
他浑身一震,侧耳倾听,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
他想起白日里,那个站在丹陛之上的年轻共主,眼神锐利而平静,没有帝王惯有的深藏不露的威仪,反而像是一个……一个洞察世情的工程师,在陈述一项必然可行的计划。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空谈仁义,只有清晰的目标和步步为营的路径。
“或许……”柳文渊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眼神却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或许,是我们错了时代。或者说,时代……已经变了。”
他拿起那本《昭明律草案》,指尖划过上面清晰印刷的条文。
“这律法,条条框框,看似冰冷,却力求将权力也关进笼子里。重视工匠,是因为工匠能造出强国利民之器;重视商贾,是因为商贾能流通有无,创造财富;甚至……重视农夫,也不再是口头上说说,而是真的要均田减赋,推广新法。”
他抬起头,看向赵元朗,眼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却也有一丝微弱的光。
“若这‘新规矩’,真能让百姓富足,国家强盛,让我华夏不再受外敌欺凌……那我辈坚守的所谓‘道’,又到底是什么?是几句圣贤书上的教条,还是这实实在在的天下安宁,百姓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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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柳文渊这样的老翰林,内心的转变需要时间,但种子已经种下。
同一片月色下,城南一座略显僻静的宅院里,前禁军副统领、败军之将韩虎,正对着一坛烈酒,独酌。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伤痕累累,记载着无数沙场征战的痕迹。
“吨……吨……吨……”
他仰头灌下大口辛辣的液体,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与胸前的汗水混在一起。
“败了……呵呵,真他娘的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甘,却又有一丝服气。
他永远忘不了,雍京城外那场决战。昭明军的炮火如同雷神震怒,密集得让人窒息;那些穿着怪异灰布军装的士兵,行动迅捷,火力凶猛,完全不是旧式军队的战法。
他麾下最精锐的骑兵,甚至没能冲到对方阵前百步,就被一种射程极远、精度奇高的火枪成片撂倒。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