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我儿死得值了!他对得起寒川!”一位老妪捶胸痛哭,却被邻人搀扶着,眼中有了光亮。
登记点迅速排起了长龙。吏员们强忍疲惫,耐心询问、仔细核对记录。一袋袋粮食、一匹匹布帛、一封封沉甸甸的银钱,带着新城微薄的库存和林牧之沉重的承诺,发放到一双双颤抖的手中。虽不能弥补丧亲之痛,却实实在在地解决了生存的难题,温暖了冰透的心。
王玄策亲坐镇总司,处理疑难。苏婉清带着女眷,挨家挨户探望孤寡残疾,送去物资与宽慰。禽滑厘领着工匠,日夜赶制轮椅、义肢。蒙学堂的孩子们,在先生带领下,清洗街道,帮忙运送物资,聆听英雄故事,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崇敬与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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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哀悼、感恩、团结的氛围,逐渐驱散了绝望的阴霾。寒川的魂,在血与火的淬炼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凝聚得更加坚韧。
......
然而,抚恤事宜千头万绪,数万人的生死存亡牵涉其中,难免生出枝节。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城南坊突然爆发激烈争吵。阵亡士卒赵大的寡妻王氏,披头散发,哭喊着揪住邻坊李老汉,指控其子冒领了她亡夫的战功抚恤。两家争执不休,引来大量民众围观,情绪激动,眼看就要酿成骚乱。
王玄策闻讯即刻赶到。他仔细核查军功记录簿,发现赵大确在守城战中英勇战死,记录清晰,功绩显着。而李家之子虽也在军中,却因轻伤早早退下,战功记录模糊不清。
“分明是你们欺我孤儿寡母!贪墨我亡夫的卖命钱!”王氏泣血哭诉。
“放屁!我儿也流过血!这抚恤就该是我们的!”李家毫不相让,周围亦有亲友帮腔。
王玄策老练沉稳,细查发放记录与吏员口供,终于发现关窍:竟是一名负责抄录功勋册的小吏,因连日劳累,精神恍惚,将部分战功记录张冠李戴。而李家见有机可乘,便顺水推舟,欲冒领抚恤。
“岂有此理!”王玄策勃然大怒,当众下令:“失职吏员,玩忽职守,杖责二十,罚没半年工分,逐出抚恤司!李家欺诈冒领,抚恤追回,另罚双倍工分,补偿王氏!李家子战功存疑,交由军法处重新核查,若确无战功,依律严惩!”
公正严明、雷厉风行的处置,瞬间平息了骚动,赢得了围观众人的一片喝彩。王氏跪地叩谢,李家面如土色,羞愧难当。此事亦给所有吏员敲响警钟,抚恤工作愈发谨慎。
......
抚恤事宜渐入正轨,林牧之的目光已投向更远处。阵亡将士留下的孤儿寡母,伤残退役的勇士,他们的未来,不能仅靠抚恤金维系。
“授人以鱼,终是下策。授人以渔,方能长久。”他对苏婉清道,“即刻筹建‘荣军坊’与‘遗孤院’!荣军坊,吸纳尚有劳动能力的伤残军士及阵亡家属,从事纺织、编织、木器、制皂等轻便手工业,新城提供场地、工具、原料,以其产出换取生活所需,公库优先采购其产品。遗孤院,集中抚养阵亡将士未成年子女,不仅供其衣食,更需教其文武技艺,使其成才,成为寒川未来栋梁!”
“再划出城北百亩良田为‘荣军田’!专由伤残军士及遗属家庭优先承租耕种,头三年免田租,其后减半!”
一系列着眼长远的安置政策陆续出台,不仅给予了生存保障,更赋予了生活的尊严与未来的希望。很快,荣军坊内传出了织机吱呀声,遗孤院响起了朗朗读书声,寒川的生机,在巨大的创伤中,顽强地一点点复苏。
......
然而,温暖的抚恤之下,冰冷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城外的林承宗大军,对寒川内部大规模、高标准的抚恤行动冷眼旁观,军中甚至传出讥讽。
“妇人之仁!消耗本就殆尽的粮草物资去养废人遗孤,徒耗元气,自取灭亡!”有将领不屑一顾。
林承宗却于帐中沉吟不语,目光幽深。他看到的远非“仁慈”,而是更高明的权术与深远的布局。“收买人心,巩固根基,培植死士…这林牧之,所图非小啊。寒川…恐非边城,乃潜龙之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