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哥哥怔在了原地。那些天网上粉丝关于“五年之期”的猜测与联想,在他们忙碌备战的间隙也曾零星划过眼底,谁都没当真,更没人会把那些推测跟自己牢牢抱成团的日常联系起来。他们只当幺儿是练舞累狠了,或是青春期那点捉摸不定的小心思在躁动。原来这傻小孩,竟悄悄捡起了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碎片,在心里构筑了一片“即将散场”的废墟。
一瞬间的情绪极为复杂。心疼自然是铺天盖地地卷上来,将那点“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冲撞得七零八落。可看着那个平日里装得又酷又拽、此刻却哭得圆脸皱成一团、耳根脖子红得不像话的弟弟,他那份藏得极深又憋得极辛苦的在意和依恋,又让六个哥哥心里不由自主地偷偷漫上了暖流。
纪予舟最快反应过来,迅速抽出纸巾,隔着桌子小心地递过去。俞硕坐在旁边,直接抽了更多纸,笨拙地往他脸上按,嘴里低声嘟囔:“傻子幺儿……那都是胡扯八道的……你也信……”语气心疼又有点哭笑不得。
“所以你就自己憋着?”陶稚元收起了所有夸张的表演,声音难得的正经,甚至带点责备的心疼,“装得跟个零下五度的大冰坨子似的?这两天练舞都不往我和一鸣哥身上扑了?”他说着,伸出手越过桌面,想揉一把那颗湿漉漉毛茸茸的卷毛脑袋,又怕沾上油,手停在半空。
方一鸣一直递纸巾的手顿了顿,突然插进来一句,温厚平稳的声音响起:“咱们今年新合同签了几年来着?”这问题一出,其他几个哥哥眼睛都亮了。戚许立刻接上,镜片后的眼睛也含着温温笑意:“哦对,记得是……具体几年我忘了,反正挺长的。”他模糊地加强了“长”这个印象。
“对嘛!”俞硕也瞬间找到了有力证据,嗓门都高了点,“白纸黑字盖了红戳的,哪那么容易散?而且我们,我们七个,”他环视一圈,目光亮得灼人,手臂抬起,手指张开,“就我们,时代少年团!少了谁行?少了你,能是时代少年团吗?”
一直沉默的游思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稳定,带着力量,不是回答那个合同问题,而是看向幺儿:“幺儿,”他再次强调这个称呼,目光锁住那个哭到打嗝的弟弟,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师兄们是师兄们,我们是我们。”他放下手里的串签,“我们不是拼图,少了哪一块都不行。我们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似乎想找一个精准无比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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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许默契地接了上去,唇角弯起温暖柔和的笑意,眼中带着促狭却无比温柔的调侃:“……嗯,我们是七根搅在一起的耳机线。”他用手指在空中灵巧地打了个死结,“乱得理不清楚那种,打结打得死死的。硬拆?线就断了,谁都别想听了。明白吗,傻崽崽?”他说完,自己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温润,带点无奈和满满的爱护。
这极其生活化又极其精准(毕竟谁没被耳机线打结折磨过)的比喻像一把小巧的钥匙,“咔哒”一声轻响,终于撬动了幺儿心中那座坚固惶恐的冰山。
陈晃低着头,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可紧绷的线条明显松懈下来。他看着手里那个被泪水打湿、又被自己无意识攥得变形的啤酒罐,突然吸溜了一下鼻子,又瘪了瘪嘴,带着浓重的哭腔,却混合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撒娇的委屈:“……线……线打死了……理不开……真……真的吗?”
“真的!比那合同还真!”纪予舟赶紧斩钉截铁地确认,一边抽纸塞到他手里,“擦擦,鼻涕要过河了!”
“哈哈哈哈打结的线!”方一鸣没绷住,厚实的笑声低低响起。
“以后就叫打结七人组吧,这形象……”俞硕边笑边摇头,故意去勾陶稚元的脖子。陶稚元反手推开他,作势要打。
笑声、调侃声瞬间填满了小小的空间,之前的担忧、凝重被一扫而空。游思铭笑着摇摇头,抓起旁边罐壁已经凝满了冰水珠的新啤酒,哗啦啦倒满七个一次性纸杯。澄黄的液体冲起细密的白色泡沫,轻盈地堆在杯口。
“行了行了!别笑了!”游思铭端起杯子,故意板起脸,眼里却盛满了轻松的笑意,“都举杯!”
六个哥哥和刚刚被从冰窖里挖出来的幺儿都端起了杯子。
“都给我听好了,”游思铭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陈晃还发红但明显亮起来的眼睛上,郑重又带着一丝威胁,“以后心里长蘑菇了,就自己乖乖爬到哥哥们跟前晒晒。再敢自己沤烂发霉,看我们怎么……”后面那半句威胁卡在了嘴边,他一时想不出更狠又不带脏字的词。
“怎么……?”陈晃下意识追问,带着点未干的鼻音,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勾了起来。
戚许立刻机智地接上,笑得一脸温良无害,吐出的话却让幺儿瞬间红了耳根(这次是气的):“……就让你给大家洗一个月袜子,包括鼠标啃坏的那双。”
陈晃张了张嘴,脸上又是羞窘又是想笑又有点抓狂,最终化作一句憋在喉咙里的抗议,被淹没在哥哥们更大声的笑闹里。他举起杯子,报复性地第一个用力撞向游思铭的杯子。“砰!”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砰!”“砰!”“砰!”……七只杯子不顾溢出的酒液,欢快地、乱七八糟地碰在一起。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剧烈地晃动,在七张年轻张扬的笑脸注视下,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着杯口溅出的啤酒泡沫,滴在满桌的烤串签子、鸭骨头和油亮的锡纸上。没人去深究,那晶莹的水痕里,是否藏着谁刚刚悄悄抹掉的最后一点湿润。
小插曲平息,纪予舟突然眨眨眼,对着正在收拾桌上残局的陈晃喊了一嗓子:“哎,幺儿!网上还说啥了?有没说咱大连演唱会……能带狗不?鼠标也想去看你打结?”他促狭地瞄着陈晃瞬间僵硬的背影。
刚清理好心情的陈晃动作僵在原地,后背明显绷紧了,猛地回头,满脸是不可置信的惊恐:“带鼠标?!开啥玩笑贺老师!它上去能干嘛?嗷呜嗷呜给你伴唱啊?!然后啃烂我开场穿的新鞋?!”说到新鞋,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之前的稳重假象瞬间碎了一地。
俞硕刚坐下歇口气,一听这话直接歪在沙发上,拍着大腿笑得喘不过气:“伴…伴奏乐队…哈…鼠标…主音…哈哈哈…贝斯…噗!” 脸都埋进了抱枕里。
“这个新思路!” 方一鸣憋着笑,努力摆出认真的表情,“音乐总监考虑一下?”
“噗——!”连刚才发问的纪予舟自己都没绷住,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游思铭本来还想着保持点“大哥威严”,结果被俞硕的笑声传染,嘴角越来越弯,最终肩膀一耸一耸地低笑起来。戚许一边帮纪予舟拍背顺气,一边也忍俊不禁地摇头叹息,镜片后的眼弯成了月牙。
笑声和啤酒瓶叮叮当当被碰倒的声音混在一起。陈晃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烤串签子,脸颊发烫,看着这群笑出各种花样的哥哥们,嘴角抽动了好几下,终于放弃挣扎。
“……神经病啊你们!”他低吼一声,脸上却不受控制地绽放出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毫无负担、甚至有点被气笑的灿烂笑容。他抓起桌上剩下的一把冷掉的羊肉串塞进旁边戚许手里,顺手报复性地在陶稚元后背蹭了蹭油乎乎的爪子。陶稚元大叫着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