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煜王府门前停下。
刘公公早就等在门口了,伸长脖子张望着巷口的方向。看到马车驶来,小跑着迎上来,声音都在发抖。
“王爷,王爷回来了。”
萧昭煜踩着脚凳下了车,刘公公已经扑到跟前,上下打量着他,嘴里絮叨个不停,“瘦了,黑了好多,安县那地方苦吧?王爷您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老奴让人炖了汤,一直在灶上温着,就等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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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公。”萧昭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
刘公公退后一步,躬身道,“王爷快进去吧,外头风大。”
萧昭煜点了点头,迈步走上台阶。走到门槛处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辆载着黄媛媛他们的马车,早已在进城前就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王爷?”刘公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您看什么呢?”
“没什么。”萧昭煜收回目光,迈过门槛,“进去吧。”
刘公公一路小跑着跟在萧昭煜身后,嘴里絮叨个不停。
“王爷,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洗个澡,换身衣裳。老奴让人炖了参汤,还有您爱吃的小笼,厨房那边已经在蒸了。王爷是先沐浴还是先吃点东西?要不先喝碗汤暖暖胃。”
“刘公公。”萧昭煜停下脚步,侧过头,“先沐浴吧。一个时辰后我要进宫。”
刘公公愣了一下,“王爷,您才刚回来,歇一晚再去也不迟。”
“父皇那边已经等了几天了。”萧昭煜继续往前走,“再拖下去,不合适。”
刘公公点了点头,“老奴这就去准备。”
萧昭煜走进后院时,庄宁已经先一步到了。
他站在廊下,手边放着一个布包,里面是萧昭煜在安县整理的那些文书,粮仓清查的记录、水源勘察的报告、许安的农事手札,还有几份已经拟好的奏折。
“王爷,东西都在这儿了。”庄宁将布包递过来,“属下清点过了,一样不少。”
萧昭煜接过布包,掂了掂,沉甸甸的,拎着布包走进了寝殿。
热水已经备好了,雾气氤氲,萧昭煜褪去那件穿了数月的靛蓝长袍,跨进浴桶。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
安县的事情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城门口施粥时,那些百姓捧着碗、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许安蹲在试验田边、小心翼翼拨开土层查看种子的样子;陆远之发病那晚,烧得满脸通红却咬牙不肯吃药的样子;还有虎牙岭上,那些埋伏者在惨叫中溃散的样子。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氤氲的水汽。
神仙姐姐。
他又靠她救了自己一次。
还有既然朝廷上有人要对自己下狠手了,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萧昭煜从浴桶里出来时,刘公公已经将朝服准备好了。
朝服是新的。
刘公公说,是他离京后宫里送来的,说是皇上特意吩咐尚衣局赶制的。萧昭煜站在铜镜前,任刘公公替他系腰带,挂玉佩,整理衣领。
“走吧。”
马车早已候在府门口。萧昭煜踩着脚凳上了车,庄宁骑马跟在车旁,一行人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马车从煜王府出发,穿过几条街巷,东华门遥遥在望。
暮春的午后,阳光已经偏西,将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萧昭煜掀开车帘,看着那道熟悉的朱红色宫墙在光影中一寸一寸地向后退去。
安县数月,此刻回来,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马车在东华门外停下。萧昭煜踩着脚凳下了车,庄宁跟在身后,手里捧着那个装满了安县文书的布包。
守门的侍卫认出了他,连忙跪下行礼,“煜王殿下。”
“起来吧。”萧昭煜迈过门槛,沿着长长的宫道往里走。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从景阳宫到启祥宫,从启祥宫到太和殿。可今日走在这条路上,心境与从前截然不同。
从前他是那个站在太和殿角落里旁听的皇子,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没有人会在意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今日他是从安县回来的煜王,是那个收拾了烂摊子,试种了新粮种,让百姓有饭吃的煜王。
但他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朝堂上的那些人,不会因为他在安县做了几件实事就高看他一眼。他们只会重新掂量他的分量,重新评估他的价值,重新决定对他该用什么态度。
张德全站在门口,远远地看到他走来,连忙躬着身子迎上来,“煜王殿下,皇上等了您许久了。快进去吧,皇上刚批完折子,正歇着呢。”
萧昭煜点了点头,整了整衣冠,推门走了进去,跪在御阶下,背脊挺直,双手垂在身侧。
“儿臣给父皇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