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一早,给许先生送些粮食和被褥过去。”
许安深深鞠了一躬,抱着那包种子,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许安像是消失了一样。
萧昭煜让人去城外找过几次,每次回来的人都说,许安在地里忙活,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他把自己那块地分成了好几个小块,每一块用不同的方法侍弄,有的多浇水,有的少浇水,有的盖草帘保温,有的露天暴晒,有的深翻土,有的浅翻土。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他便蹲在地里,一直待到天黑透了才回去。饿了啃几口萧昭煜让人送去的干粮,渴了喝几口河水,困了就在地头的窝棚里和衣躺一会儿。
第二周后发一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萧昭煜正在书房里看沈直新整理出来的水源勘察报告,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庄宁还没来得及通报,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许安站在门口,头发上沾着露水,鞋上糊满了泥巴,脸上还有几道泥印子,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殿下!发芽了。”
萧昭煜猛地站起身。
“殿下,发芽了!您快去看看。”
萧昭煜没有多问,绕过书案,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沈直正蹲在廊下啃干粮,听到动静连忙站起来,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饼,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王爷”,便小跑着跟了上去。
庄宁带着两个侍卫紧随其后,一行人穿过县衙的侧门,沿着田埂快步往试验田的方向走去。
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
田埂上已经围了不少百姓,多是附近村庄的农人,听到消息赶来的。他们三三两两蹲在地头,伸长脖子往试验田里张望,低声议论着什么。
看到萧昭煜走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许安已经先一步跑到了田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浮土。
萧昭煜在他身侧蹲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土层下面,一颗淡褐色的种子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隙里,探出一星极淡的绿。
“殿下请看。”许安用手指轻轻拨开幼苗根部的泥土,“这种子的根,比小麦深得多,扎得也牢。这说明它抗旱的能力,远比小麦强。只要熬过苗期,后期就算雨水少些,也能存活。”
“你是怎么做到的?”
“草民将种子分作几批,有的用温水浸泡催芽,有的用干热沙藏,有的放在灶膛边用余温烘烤。反复试了多次,发现这批种子对温度的敏感度极高,发芽所需的温度,比小麦高出近一倍。”
“草民便想,既然它喜热,那便给它热。草民在试验田里挖了几条浅沟,沟底铺了一层晒干的牛粪,牛粪上覆薄土,种子便播在那层薄土上。日头晒着,牛粪发酵生热,地温比别处高出不少。果然,没过几日,种子便发芽了。”
沈直蹲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草民不敢说这种法子一定能大面积推广,但至少证明了,这种子在这片土地上,是能发芽的。只要给它足够的温度和耐心。”
萧昭煜站起身。
“你还需要什么?”
许安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殿下给草民的那几颗种子,已经足够。草民只求殿下再给草民一些时日,让草民把这驯化的法子,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
“本王不催你。你只管安心做你的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殿下。”
接下来的日子,许安几乎住在了试验田边。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蹲在田埂上记录幼苗的生长情况。
叶片的长度、宽度的变化、颜色的深浅、根系的分布,每一个细节都用粗糙的草纸仔细记下,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极其认真。
沈直起初还每日去田边看看,后来发现许安记录的详细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便不再去了。只是偶尔在县衙前院遇到许安,会停下脚步,问他几句。
“许兄,那幼苗长了多高了?”
“快一尺了。”
“叶片呢?”
“又多了两片。”
“根呢?”
“扎得比上周深了快一倍。”
沈直点点头,不再多问。
陆远之倒是去过几次试验田,不是去看幼苗,是去看许安。他蹲在田埂上,看着许安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从药箱里取出一盒药膏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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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口不处理,容易感染。”
韩霖愣了一下,接过药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泥土和草汁浸得发黑的手,指节处好几道裂口,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渗着血丝。
“多谢陆先生。”
陆远之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开春后的一周后,幼苗长到了将近两尺高。
春风吹过京城的时候,安县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