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江浸月送陆清和去医院

“你疯了?”江浸月几步冲到他面前,声音都变了调,“你看看你那张脸!你被他们打成这样,你说不追究?”

陆清和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勉强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里,依旧是她看不懂的平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江浸月莫名地心里一紧。

“江小姐,谢谢你今晚救我。”

笔录警察看着陆清和,皱了皱眉,“你确定?证据这么充分,你要是追究,他至少拘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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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陆清和点了点头,“就按意外处理吧。”

笔录警察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王少辉站在一旁,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他看了一眼陆清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笔录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约莫五十岁出头,顶着一个明显的啤酒肚,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少辉身上。

王少辉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肩膀瞬间垮了下去,“爸……”

王成钢没有理他,只是走到笔录警察面前,微微欠身,“警察同志,我是王少辉的父亲。今晚的事,我听说了。有什么责任,我们王家一力承担。”

笔录警察点了点头,示意他稍等。

王成钢的目光这才转向房间里其他人。当他看到江浸月时,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月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在这里?这个家伙,我上次就教训过他了,放心叔叔肯定给你做主,回家后看我不揍他。”

江浸月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听到这声“月月”,她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王叔叔,不是我。您先看清楚,今晚被打的不是我。”

王成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墙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浑身是伤、满脸血迹的年轻人。他的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深灰色的风衣上沾满了灰尘和暗色的血污。

王成钢随即收回了笑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走到陆清和面前,

“这位先生,今晚的事,是我家小子不对。你放心,医疗费用我们王家一力承担,另外还会给你一笔损失费。你拿着这张名片,明天直接联系我的助理,她会处理好一切。”

陆清和低头看着那张被递到面前的名片,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不是一个被打了之后得到赔偿应有的笑容。

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才会有的、近乎餍足的笑容。

陆清和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名片。他的指尖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在烫金的名片上留下一点暗色的印记。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看向王成钢。

“谢谢王总。”

王成钢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王少辉面前。他看了一眼儿子那张还带着红痕的脸,眉头皱得更紧,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家再收拾你。”

王少辉被扇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却连头都不敢抬,只是低着头,跟着父亲往外走。那几个朋友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像一串被霜打过的茄子。

夜色已深,警局门口的白炽灯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浸月站在台阶上,看着王成钢带着王少辉一行人钻进那辆黑色宾利,车子发动,尾灯亮起,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她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个靠在门边的人。

陆清和依旧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捏着那张烫金名片。

路灯昏黄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那只肿得几乎睁不开的左眼,和嘴角那道已经凝固的血痕,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让江浸月心里发毛。

“陆清和。”江浸月开口,声音在深夜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陆清和抬起眼,看向她。

“你为什么不追究了?”江浸月几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一丝压抑的愤怒,

“证据那么清楚,你被打成那样,为什么不追究?他王少辉就该被拘留,就该留案底,凭什么让他就这么走了?”

陆清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江浸月,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过了几秒,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在这过分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追究有什么用?”

江浸月愣住了。

陆清和抬起手,用拇指抹了一把嘴角,擦掉那点已经干涸的血迹。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又抬起眼,看向江浸月。

那双勉强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王少辉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陆清和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家少爷,圈子里横着走的人物。就算今晚他被拘留了,明天呢?后天呢?他爸一个电话,他就能出来。到时候,他还是他,我还是我。”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清和看着她那副表情,嘴角又弯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了些,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嘲讽——

不是嘲讽江浸月,更像是嘲讽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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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姐,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陆清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江浸月心里。

“像你们这种家庭的人,就算是拘留了,只要一个晚上,就出来了,这不是很容易并很常见的事情吗?”

话音落下,街道上安静了一瞬。

陆清和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话刺痛了她。看着江浸月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些话,确实不好听。

以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应该会生气吧?会骂他不知好歹,会甩手走人,会说“你爱追究不追究,关我什么事”。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