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薇将玉盒打开一条缝,从里面取出一卷空白的薄麻纸和一只细毛笔,放在鼎座边缘的石面上。纸是提前裁好的,长度和常规的边境公文卷相符,笔是普通的人界竹管笔。她将东西放好后,便走到鼎身另一侧去了,在鼎光照不到的阴影中背对着他坐了下来。她留给他的空间足够安静,刚好够他把需要写的那些字一画一画地落下去。
轩辕澈在鼎座边缘坐下,将薄麻纸在膝上摊平。鼎光从侧面斜照过来,在纸面上投下一片温润的光晕。他拿起竹管笔,笔尖在墨盒中轻轻蘸了一下,然后落在纸面上。他写得很慢,第一行字的起笔比平时略重了一些,像是要通过笔墨的重量让自己进入那个真的在写一封不该被泄露的密信的状态里。
他在纸上写下的内容一共只有八行,落款处用了他的全名和官印,日期写的是明日——那恰好是巡逻兵文书的日子。他在信尾那行阅后即焚四个字的末笔停了一息,将竹管笔搁回石面上,等墨迹干透了,才将纸页卷起,用一根普通的麻绳扎好。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站起身,将卷好的文书放入血薇留在石面上的玉盒中。盒盖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声,在夜晚的同心台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鱼饵已经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找一个足够隐蔽的位置等待鱼上钩。
他抬起头,望向鼎身另一侧的阴影。血薇还坐在那里,背靠着鼎足的铜壁,暗紫色的战甲在昏暗中泛着幽暗的光。她没有回头看他,但她的声音在夜色中传了过来:放好了?
放好了。
那就等明日午后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座鼎,鼎身上的三色光芒缓缓流转,将暗金色的光带投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条流动的、安静的分界。但那份安静不是隔离,而是两个人在同一件事上各自占据了不同的位置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默契。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去确认什么,因为确认已经在那只玉盒合拢时完成了。
第二天午后,一切按照预定的节奏行进。
魔界边境巡逻队中一名不起眼的暗探,在值勤巡逻时偏离了常规路线大约三里,经过陆安之府邸后街的巷口时,在巷口石阶边缘的积灰中不小心滑落了一卷用麻绳扎着的文书。他继续向前走了二十步,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丢了东西。那时巷中恰好有一名挑着菜担的老者经过,老者弯下腰,将文书捡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封面,然后迅速合拢,夹进了菜筐底部。
贺七拿到那卷文书时,正坐在自家院中的老槐树下喝茶。他将菜筐推到一边,取出那卷文书,解开麻绳,展开纸面。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向下移动,速度不快,但也没有在任何一行上停顿过久。看完最后一字时,他将纸页平放在膝上,保持着坐姿不变,只是呼出了一口比平时更长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