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竹帘被人从外面拨开了。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走了进来。步幅不大,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却很稳,像是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落脚的位置。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白芷没有立刻抬头。她先将手里那截掐断的草茎放下,又用指背把案面上散落的碎叶拢到一边,才慢慢直起身来。她抬起头时,目光已经过了最初的猝然,剩下的是一层被压平了的冷静。
“墨渊前辈。”她的声音不高,尾音没有抖,“久仰了。”
墨渊没有走近。他站在门口与药炉之间那段不远的距离中央,斗篷的边缘在药庐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微微翻动了一下,像是他自己带进来的那点气流还没完全停下。他的脸从帽檐下显露出来——苍老,棱角锋利,左眼横过一道极深的刀疤,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一样嵌满了整张面孔。
他开口时那道刮擦感如同一把锈钝的刀在石面上拖过:“白芷姑娘,你比老夫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白芷没有接这句话。她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垂到了药箱的暗扣旁:“前辈今日来,是为了杀我?”
墨渊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穿过那道沙哑的嗓子,听起来像一段旧铁链被抖开后的响声:“不杀你。老夫来,是带一句话给你,给你那些朋友——还有三界鼎边坐着的那位。”
他转过身去,斗篷的衣摆在地面上旋过半圈。在即将迈出门口时,他顿住了,偏过半边脸来。暗红色的目光在昏暗的药庐里亮了一下:“三界联合军团誓师大会上,老夫有一份大礼送给你们。”
他迈步出了门槛,一步之后便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贴着回春堂的院墙边缘无声地升空,消失在那片被暗红色云层压低的天穹之中。竹帘在他离开后晃了两三下才渐渐停住。
白芷站在原地,右手仍然悬在药箱暗扣的上方,没有收回来。她的呼吸比方才浅了一些,但那层浅并没有持续太久,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将右手收回来,从药箱里取出星火链,注入了医理之力。
“他来了。”她的声音在链子亮起的瞬间传了出去,“墨渊刚才来过回春堂。”
星火链那头传来几道几乎重叠的回应。白芷没有多说,把墨渊的原话转述了一遍,然后将星火链收回怀中。
她重新在药炉前坐下来,将那半篓没分完的灵药拉到自己面前。她的手指重新开始分拣药草时,力道依然稳,但她低头时,目光在那些细密的叶脉上停留得比平时更久了一些。
窗外,那片暗红色的云层正贴着天际线缓慢地翻卷着,边缘没有退开,也没有推进。像某种即将靠近的东西,正在最后一小段距离上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