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上的符文也同时亮了起来。那些上古仙族的文字——每一个都蕴含着仙尊千年前亲手注入的仙力——在金色的光芒中一枚一枚地苏醒,字迹清晰如初刻,笔画之间的金线彼此相连,在门扉表面织成一道完整的阵法结界。整座天门终于重新活了过来,如同一个沉睡了千年的巨人终于睁开了眼睛,慢慢地、沉重地坐了起来。
最后一处裂痕愈合的瞬间,天门猛地一震,一道更加纯净的金色光柱从门顶冲天而起——比三界鼎的光柱更加耀眼、更加炽烈,那是天门自身千年来积累的仙灵之气被重新唤醒后喷涌而出。光柱扫过天空,将最后几缕暗红色的邪雾彻底撕碎,整片天空恢复了蔚蓝与洁白。阳光倾泻下来,厚厚地铺在天门的每一寸表面上,白玉重新变得温润,柱顶的雕花纹路重新显出了轮廓。
那些守在天门两侧的将士们,仰头望着这座重新屹立在阳光下的巨门,有人无声地张大了嘴,有人抬手挡住了眼睛却从指缝里往外看,还有人——那个守了八百年的老兵——突然膝盖一软,跪在了刚恢复温润的石板地面上。他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身后,年轻的将士们手忙脚乱地去扶他,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一片。
玄清子站在那里,拂尘垂在手边,没有出声。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但下颌的那道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云宸转身看他时,看到了他用力攥紧拂尘柄的指节——苍白,发皱,青筋凸起。
云宸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玄清子前辈。”
玄清子缓缓抬起头。那双已经看尽了两千年风霜的眼睛里,终于漫上了一层水光。他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那些深重的皱纹淌下来。
“老朽守了两千年。”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以为自己活着是等不到这一天了。”
云宸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伸手,轻轻地、郑重地握住了玄清子那只枯瘦苍老的手:“您等到了。”
不远处,那些将士们重新站直了身体,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不约而同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戟。长戟在阳光下反射出一排细碎的亮光,像一列被点亮的灯。
他们齐声高呼,那声音从沙哑的嗓子眼里挣出来,带着沙砾感,却响亮得像要把这两千年的郁结一口气喊出去:“天门重光——!三界同心——!邪魔必灭——!”
云宸放开玄清子的手,转身面向天门。九颗夜明珠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冰蓝色的眼底照得如同积雪的湖面映着日光。他抬起手,掌心向前,虚虚地按向那座大门——仙力从指尖溢出,与门上的结界符文产生了一瞬的呼应,门扉发出低沉的、如古钟般的嗡鸣。
他轻轻收回手,转身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从众将士的头顶掠过,朝下一处结界裂痕的方向飞去。
身后,天门在阳光下稳稳地矗立着。夜明珠的光芒柔和而绵长,如九盏悬在空中的明灯;门扉上的符文缓缓流转,金色的纹路在玉面上明明灭灭,像是有心脏在门背后跳动。玄清子一直目送着那道淡金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际,才慢慢低下头,拂尘重新握回掌心,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久久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