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子沉稳老练的劲头,藏在轻描淡写的话语里,比臭军那些虚张声势的拳头不知要管用多少倍。
我懒洋洋地靠在吱呀作响的塑料椅上,后腰抵着冰凉的铁皮桌腿,那股寒意顺着薄薄的毛衣渗进来,冻得腰眼一阵阵发疼。手里的啤酒只剩个底儿,泡沫早就散尽了,只剩下一股苦涩的麦芽香气,咽下去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这场景太熟悉了——臭军漫无边际的吹嘘,刚子一针见血的稳重,还有……阿飞。
我侧过头看他,他手里的那瓶青岛举了半天也没见少,黄澄澄的酒液在瓶子里晃荡,晃得人眼晕。他嘴角勉强扯出的笑容,比哭还要僵硬几分,眼神飘忽地落在远处川流不息的车灯洪流里,魂儿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对面烧烤摊传来的“滋滋”油爆声震耳欲聋,他却仿佛根本没听见。
一阵夜风裹挟着呛人的油烟和汽车尾气扑面而来,吹动了阿飞额前汗湿的碎发。他下意识地抿了一口酒,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好像咽不下去似的,突然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握着杯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廉价的玻璃杯沿都快要被他捏得变形。
我瞥见他指甲缝里那些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水泥灰——准是白天在工地上搬瓷砖时蹭的,他总说戴手套干活没手感,硌得慌。
直到臭军骂骂咧咧地捂着肚子往厕所跑,蓝色的塑料门帘被他掀得哗啦作响,刚子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那双一次性木筷在碗沿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竟奇异地压下了周遭的嘈杂半分。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阿飞,眼神锋利得像把刚磨好的刀,连那副厚重的眼镜片都遮不住其中的锐利:“别他妈硬撑了。这儿没外人,有什么屁,放。”
这话像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戳破了阿飞苦苦维持的伪装。
阿飞端着杯子的手猛地顿在半空,酒液因为剧烈的晃动溅出来几滴,落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冰凉刺骨,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