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问话,清清冷冷的,像议事厅外飘进来的寒风,吹散了夜祁身上刚刚因怒斥众将而升腾起来的燥热。
他脸上的铁青色泽尚未完全褪去,残存的暴戾之气还在眉宇间盘旋。
听到她的问题,夜祁那紧绷的下颚线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比刚才面对满堂跪将时还要复杂百倍。
破局之法?
他的破局之法,是以自己的命为饵,行最险的一步棋。
可这话,他不能对她说。
就在他沉默的瞬间,冷青璃却做出了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从他身侧退开两步,走到空旷的议事厅中央,对着他,缓缓地、郑重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标准的福身礼。
那身华贵的狐皮大氅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底下单薄的旗袍和缠着纱布的肩膀。
“夜祁。”
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颤抖,平静得可怕。
“众将与百姓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夜祁的心猛地一沉。
冷青璃抬起头,迎着他错愕的注视,继续说了下去:“如今天津卫内外交困,民心浮动,军心不稳。若因我一人,真的引发城中大乱,让邻省的敌人有了可乘之机,我……万死难辞其咎。”
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所以,我愿自请入地牢。”
“不行!”
夜祁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了她,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抓住她的手臂,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生怕碰到她肩上的伤口。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此刻以更凶猛的态势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