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不为所动,语气森然:“铸币局掉了包?那为何出问题的,偏偏是你丰泰号、汇源号,尤其是隆昌号供应的批次?其他商号供应的银料为何无事?钱有财,本官既然找上你,便已掌握了证据。你与隆昌号,与永嘉侯府的侯管家,是何关系?是如何将这批夹铅假银混入旧银之中的?从实招来,尚可酌情宽宥,若再狡辩……”
他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王铁柱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按在腰刀刀柄上,一股煞气扑面而来。
钱有财汗出如浆,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他这种商人,平日里依仗权贵作威作福尚可,真正面对北镇抚司这等暴力机关,心理防线脆弱得不堪一击。尤其是听到“永嘉侯府”、“侯管家”这几个字,更是让他魂飞魄散。
“大人……大人饶命!”钱有财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嚎道,“小人说!小人全说!是……是隆昌号的人找上小人的!他们说有笔大生意,只要小人在供应给铸币局的旧银中,掺入一些他们提供的‘特殊银锭’,便能分润三成利润!小人……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就……就答应了!”
他交代,隆昌号提供了一个中间人,负责将那种特制的铅胎银锭运送到丰泰号和汇源号的仓库,由他们在入库时悄悄掺入自家收购的旧银中,再一起运往铸币局。整个过程,侯贵并未直接露面,但钱有财隐约知道,此事背后站着的是永嘉侯府,因为那个中间人曾无意中透露过,此事是“侯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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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被调包出来的真银呢?流向何处?”林峰追问。
“这……这个小人事真不知道。”钱有财摇头,“隆昌号只负责给我们‘特殊银锭’和分钱,真银被他们运去了哪里,小人无权过问。只听说……好像是通过汇丰银楼处理……”
又是汇丰银楼!
几乎同样的供词,在另一间审讯室里,也从汇源号东家孙汇源口中得到了印证。两人的供词相互佐证,形成了一个清晰的链条:隆昌号(背后是永嘉侯府侯贵)提供夹铅假银 -> 丰泰、汇源等商号掺入供应旧银 -> 铸币局老炉头李福在熔炼时利用工艺漏洞使其混入官银 -> 被调包出的真银 -> 通过汇丰银楼销赃。
虽然依旧没有直接指向二皇子的铁证,但侯贵和永嘉侯府在此案中的核心角色,已经呼之欲出!
拿到了丰泰、汇源两家商号东家的口供,林峰手中的证据链更加充实。现在,人证有铸币局炉头李福、丰泰号钱有财、汇源号孙汇源;物证有筛选出的夹铅假银样本;作案手法和动机也已经基本清晰。唯一欠缺的,就是那批被调包的真银下落,以及直接指向侯贵下令的、无法辩驳的铁证。
侯贵依旧龟缩在永嘉侯府,如同缩进壳里的乌龟,让林峰一时难以下手。
而汇丰银楼那边,“鬼影子”几次尝试潜入,都发现其内部看守极其严密,尤其是账房和库房区域,不仅有明哨暗岗,似乎还布置了一些精巧的机关消息,强行闯入风险极大,且容易打草惊蛇。
案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大人,是否……请示陆大人,直接对侯贵进行传讯?”“算盘李”提议道。以目前掌握的证据,对侯贵进行讯问,程序上已经说得过去。
林峰摇了摇头,目光沉静:“传讯侯贵容易,但他若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我们并无绝对把握能钉死他。永嘉侯府能量不小,一旦让他们反应过来,进行反扑或毁灭证据,我们很可能功亏一篑。必须找到那批赃银,或者侯贵与汇丰银楼资金往来的铁证!”
他沉吟片刻,将注意力再次放回了铸币局的熔炼环节。李福虽然是执行者,但他只是利用了熔炼过程的漏洞。那么,在熔炼这个环节,是否还留下了其他可以被追踪的痕迹?那批被调包出来的真银,数量巨大,它们被运出铸币局,难道就真的天衣无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