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捻灭烟头,动作缓慢,仿佛怕惊扰某种正在成型的情绪。
揭发他?
会让一个将死的孩子失去希望。
也会让盛达轻飘飘地甩锅:“不过是收买了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
不行。
要撕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体制的脓疮。
“浅浅,准备一下。”他站起身,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去‘淮古斋’,设一局茶。”
青石板凝着夜露,踩上去湿滑微凉。
空气中飘着老梅的幽香,混着炭炉上水壶“咕嘟”的轻响。
茶香氤氲,却驱不散林深心头的滞重。
他坐在紫檀木桌旁,指尖轻轻敲击杯壁,发出极轻的“叮”声。
每一声,都像在测试人心的裂纹。
张大福来了,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带着哮喘般的杂音。
他局促地搓着手,眼神躲闪,像一只误闯陷阱的野兔。
“坐,张叔。”林深抬眼,语气平静,“尝尝今年的新茶。”
张大福颤巍巍坐下,膝盖发抖,连带椅子发出“吱呀”呻吟。
林深注水冲泡,水流如丝,橙红的茶汤旋转着落入杯底。
他将一杯推过去。
张大福伸手去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滚烫的茶溅到指尖,他竟毫无反应。
林深看着他。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只有沉默。
而这沉默比任何审讯都可怕。
“你……都知道了?”张大福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喉咙。
他不敢抬头,仿佛只要不看林深的眼睛,就能留住最后一丝遮羞布。
林深没答。
他从手边拿起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推过去。
纸袋滑动,发出“沙沙”声,像命运之笔落下第一划。
张大福打开——
不是罪证。
是一份申请表:“深古斋保护基金”。
他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是叛徒。”林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入耳,“只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父亲。”
张大福猛地抬头,眼里血丝密布,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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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的病,我了解过了。”林深继续说,“国内治不了,但我们有海外合作实验室,在做基因疗法临床试验。我们可以帮你申请名额,费用全免。”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条件呢?”张大福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