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给脸不要脸!”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口起伏如鼓风机。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喉咙深处泛起血腥气。
周明远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皮鞋踩在碎瓷上发出“咔嚓”声。
“李总,您消消气。一个老顽固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懂个屁!”李德昌猛地拍桌,香槟杯晃荡,酒液洒出,在桌布上晕开一片金黄。
“周世昌不是人,他是魂!是我这些年供着的‘福兴街之魂’!只要他点头,我们就是‘文化复兴者’;他现在反水……我们就成了掘墓贼!”
他喘着粗气,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这时,一段旋律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耳边——
老旧录音机播放的评弹片段,断续、沙哑,是他小时候在街角听过无数次的调子。
可他确定,房间里没有放音乐。
他愣住了。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射向后脑,像是有人用冰锥轻轻凿击颅骨内壁。
幻听?头痛?还是……
他猛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夜晚——林深办的第一场“记忆唤醒沙龙”,他曾派人潜入。
据回报,现场使用了一种特殊频率的声波装置,结合气味与光影,诱导参与者“重现深层记忆”。
当时他嗤之以鼻:“伪科学。”
但现在,那评弹声再次响起,清晰得如同贴耳播放。
而且……他还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和周世昌老宅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深……”他喃喃道,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原来你玩的是这一套……”
不是舆论战。
是记忆入侵。
小主,
他终于明白了。林深根本不需要说服所有人。
他只需要唤醒一个人最深的羞耻与尊严——比如周世昌。
而一旦这种“记忆共振”被激活,就会像病毒一样扩散。
他没靠钱,也没靠权。
他靠的是——人心本身。
“李总?”周明远见他久久不语,试探性地开口。
李德昌缓缓坐回沙发,皮革“吱”了一声,寒意顺着尾椎爬升。
他抽出一根新雪茄,没剪,只是用手指反复捻着,烟草颗粒摩擦指腹,带来一种诡异的镇定感。
二十年前,他们都是这条街上的穷小子。
他靠倒卖电器起家,周世昌守着破古董店,整天擦拭那些没人要的老物件。
他曾笑他傻:“这些东西值几个钱?时代变了!”
可现在,正是这些“没用的东西”,成了刺穿他帝国的矛。
“林深……”他低声咀嚼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丝苦涩,“你以为唤醒记忆就能赢?”
他笑了。嘴角咧开,却没有笑意。
“好啊。”他盯着手机屏幕,瞳孔收缩如针尖,“你要唤醒过去?那我就让过去……彻底死干净。”
拇指重重按下拨号键。
同一时刻,福兴街老宅。
周世昌瘫坐在太师椅上,全身虚脱。
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圈深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