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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子的光好像都被吸到那东西上了——是面古铜镜,镜面虽有不少岁月的印子,却依旧亮得能照见人,把一屋子人错愕的脸都映了出来。你盯着镜面看,能瞧见自己的影子轻轻晃,像老日子在眼前闪。
镜背上刻着缠枝莲纹,繁复又精致,伸手摸上去,能清楚感觉到纹路的凹凸——那是老手艺留下的温度,连时间都磨不掉。
“这是…… 明代的八宝缠枝莲纹铜镜啊!”人群里一位懂行的老先生忍不住喊出声,“我记得半个月前这镜子送过来的时候,碎成七八片,锈得连纹路都看不清了!”
林浅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没错!这镜子,是林师兄花了半个月,熬了好几个通宵,一片一片亲手修好的!他要是真像有些人说的,想在这儿圈钱,凭他这手艺,去给那些有钱人修宝贝,哪样不比在咱们这儿费劲赚得多?他守在这儿,就是为了咱们老街的魂!”
你能听见她说这话时,铜镜边缘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先落在铜镜上,又慢慢挪到林深脸上——他眼里带着点红血丝,那是熬出来的,可里面没有累,只有烧得旺的信念。
李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轻轻颤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线头。她脑子里忽然闪过白天的事:阿强用钢管敲她铺子的卷帘门,那 “哐哐” 声还在耳边响,还有那句恶狠狠的 “走个火什么的”。胸口一闷,眼眶就热了。她不是不信林深,是太怕了,怕自己先松口,就成了被撕开的第一个口子。
气氛眼看着要转过来,就差最后一把火。
“大伙再看看这个。”一个冷静的女声响起。是陈霜,平时不爱说话,在街角开了家小书店。
没人注意到她啥时候在墙边架了台便携投影仪,机器启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像心跳刚要起来的劲儿。她按了下手机,一道光打在深古斋雪白的墙上,一段有点晃的视频开始播。
画面里,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着一家铺子,领头的黄毛——不少人都认得,是盛达集团拆迁队里的混混阿强——正咧着嘴笑,手里的钢管敲着卷帘门,“哐哐”的钝响,一下下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老太婆,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识相的赶紧签字,不然……哼哼,我可不保证你这铺子,明天会不会断水断电,或者半夜走个火!”
阿强的声音又横又毒,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扎进大伙心里。视频里还能听见远处一只猫被惊得跑开的叫声,还有李婶屋里隐约传来的瓷器碰撞声——那是她当时慌了神,把茶具打翻了。
原来李婶刚才那么冲,不只是怀疑,更是因为怕!她早就被盛达集团的人私下威胁过了!
“这群畜生!” 王德发又拍了桌子,这次眼睛都红了,额头上的青筋爆着,嗓子都哑了,“他们就是想把咱们一个个吓破胆,然后逐个收拾!太欺负人了!实在太欺负人了!”
“妈的,跟他们拼了!”
“对!不能再这么任人拿捏了!”
大伙的火气一下被点燃了,之前的犹豫、观望、怀疑,在共同的敌人和明晃晃的威胁面前,全散了。
李婶站在原地,身子轻轻抖着。她看着视频里自己吓白的脸,又看看眼前这群气冲冲的街坊,最后把目光落在林深身上。这年轻人没怪她刚才说话冲,反倒用事实把她不敢说的怕给揭了出来。
她眼眶湿了,喉咙里像堵着东西,可腰杆慢慢挺了起来。在一片怒声里,她沉默了半分钟,然后用沙哑却清楚的声音,低低地说:
“我也……加入。”
这三个字像有千斤重,屋里瞬间静了下来。连最开始挑刺的人都松了口,其他人还有啥好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