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前世她把心掏出来给他,换来的却是家族倾覆、满门抄斩的结局。
今生,她怎敢再认这个称呼?
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半弯阴影,将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尽数掩去。再抬眼时,神色已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里,多了丝藏不住的倦意。
“陛下,”她声音轻得像叹息,“臣妾先是大周的皇后,才是陛下的妻子。后位之责,是辅君安宫,维系皇家体统。若臣妾只顾儿女情长,遇事便哭求保全,同陆氏的愚顽、沈氏的莽撞一般,陛下还会认臣妾这个六宫之主吗?”
这话抛回来,带着剖心般的清醒。
“陆氏、沈氏”四字像针,狠狠扎在萧长恂心上。他想起陆栀妤的蛇蝎心肠,沈芷萱的不知轻重,她们或痴或烈,终究都成了需他收拾的烂摊子。
而谢流光永远在最恰当的时刻,递上最“正确”的答案——替他除隐患,为他稳后宫,连他偶尔冒出来的柔软,都被她亲手掐灭。
他盯着她的脸,像要从那层平静的皮囊下找出些破绽来。
可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底有无奈,有清明,独独没有他盼着的、妻子对夫君该有的依赖或怨怼。
指节猛地松开。
谢流光腕间立刻浮起一圈红痕,像嵌了道血环。她不动声色地将手缩进广袖,屈膝行礼:“陛下醉了,臣妾伺候您安歇。”
萧长恂靠在引枕上,阖着眼挥手,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退下吧。”
殿门在身后合上,将烛火与那人的气息一并隔在里间。
廊下的冷风卷着雪沫扑过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腕间的痛感顺着骨缝钻进来。
宫灯昏黄的光里,那圈红痕艳得刺目,指尖轻轻抚过,换来一阵细碎的疼。
夫君?皇帝?
她在心里反复嚼着这两个词,唇边扯出抹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