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在跟二夫人讨论园子里的牡丹,后一秒就能冷不丁问起库房的账目。
刚赏了苏琰一把好弓,转头就罚他在雪地里站了两个时辰,只因为他说了句 “南境的蛮子不足为惧”。
他极少去西跨院,偶尔路过,也从不往里看。
有次南木痴傻着跑出来,差点撞掉他手里准备送给老夫人的纯金头面,他只皱了皱眉,让亲兵把人 “送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处理一块挡路的石头。
没人知道,他转身时,目光在南木那件打补丁的旧棉袄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仿佛那点异样会灼伤他的眼。
他是镇南王,是朝堂倚重的柱石,是王府说一不二的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临州那个穷小子,爬到如今的位置,脚下踩碎了多少东西。
南依的笑,南木的哭,那些柔软的、温暖的过往,早就被他亲手封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上面压着兵权、爵位和数不清的算计。
偶尔在梦里,会听见南依喊他 “恒哥哥”,声音软得像临州的春水。
他惊醒时,窗外的月光正落在当年南圣手送他的兵书孤本上,冰冷的光刺得他眼疼。
他会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跨院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像个被遗忘的伤口。
此时,堂内烛火通明,亲兵早已备好了热茶,他摘下披风扔给下人,指尖捏着茶盏的耳,却没喝,只望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出神。
死而复生?还打了人? 他想起那年,南木被从临州府接回来时,怯生生地躲在项嬷嬷身后,攥着块帕子,见了他连 “爹” 都不敢喊。
后来突然就痴傻了,眼神空茫,见了谁都只会嘿嘿笑,像个没魂的木偶。
府里人怠慢她,克扣她用度,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 —— 一个痴傻的女儿,留着已是念及南依那点情分,难不成还要他花心思护着?
可现在,眼看没气了,却又活了,还能动手打人。
苏恒指尖在茶盏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想起南依临终前攥着他的手,眼神恳切:“恒哥哥,护好木儿……” 那时他正忙着朝堂争权,只含糊应了,转头就把这茬抛在脑后。
南依的死,南木的痴傻,于他而言,不过是后院里几件无关痛痒的琐事,远不如他的前程,朝堂的博弈重要。
“王爷,二夫人派人来,她温了王爷最爱喝的乳鸽汤,请王爷过去。” 亲兵在门口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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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恒抬眼,放下茶盏, “让张嬷嬷自己领二十板子,” 他突然对门外吩咐,声音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