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女官璎珞应声而入,步履轻盈:“殿下。”
“更衣。然后,你亲自去一趟,请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大人、刑部尚书张大人,密赴东宫偏殿议事。”公主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告诉他们,从西华门入,换乘宫内小轿,务必避开所有耳目。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为本宫查阅旧案卷宗。”
“是,殿下。”璎珞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伺候公主更换了一套更为庄重的常服,随后匆匆离去。
公主走到书案前,铺开两张素白密笺。她提笔蘸墨,落笔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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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给影卫首领:“原物(账本铁盒),今夜子时,由你亲自带人,秘密送入宫中,交于璎珞。路径按甲三方案。沿途若有阻拦,无论何人,格杀勿论。务必确保原物万无一失。”
第二道给她安插在兵部的暗线:“即日起,所有眼线启动,十二时辰不间断,严密监视李崇文及其子李俊,以及名单上的核心党羽(附上一份小折子)。重点关注其府邸、兵部衙署、通州货栈。若有异动,尤其是涉及调动兵马、销毁证据、企图离京之迹象,立刻启动最高级别飞鸽密报,并设法制造障碍,拖延时间,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
写罢,用上小巧的东宫印信,交给悄无声息出现在殿内的影卫首领。影卫首领接过密令,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
公主走到窗边,推开菱花格窗,望着宫城外连绵的殿宇屋顶和渐次亮起的灯火,目光锐利如鹰隼。“李崇文……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她低声自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与此同时,兵部衙署,后院尚书值房。
李崇文屏退了所有书吏,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室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他阴沉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他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这是他在边军立下大功时先帝所赐,如今却感觉冰凉刺骨。
“父亲。”其子李俊推门而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刚收到通州飞马传书,我们那处旧货栈周围,从昨日午后开始,就出现了几批生面孔,像是在踩点。还有,翰林院那边我们的人回报,林锦棠今日一早去了典籍厅,与那个负责洒扫的老杂役有过接触,时间虽短,但……”
李崇文手中摩挲扳指的动作猛地停住,抬起眼,眼中精光四射:“接触?说了什么?”
“距离远,听不清。只是正常交接文书。但……那老杂役,我们之前似乎没太留意。”
“没留意?”李崇文冷哼一声,“东宫圈养的那些‘影子’,最擅长的就是扮作不起眼的人!前次刺杀失败,我就怀疑林锦棠背后有人,如今看来,果然是昭华那个丫头!”
他猛地站起身,在铺着厚绒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闷。“看来,他们是拿到什么东西了,或者快要拿到了。这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父亲,那我们……”李俊声音发紧。
“慌什么!”李崇文低喝一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狠厉决绝的光芒,“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让你母亲和你媳妇,带着孩子们,明日一早以回乡省亲的名义出城,直接回太原老家,没有我的亲笔信,不许回京!多派护卫,但要分散走,不要引人注目。”
“第二,拿着我的令牌,”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递给李俊,“去城外庄子上,调一队绝对可靠的亲兵,化整为零潜入城中,暗中守住府邸各处要道。再……以我的名义,给九门提督赵德昌送份厚礼,就说近日京城恐有流民骚乱,请他加强各门戒备,尤其是夜间,没有兵部或内阁的手令,严禁大规模人员车马出入。”这一手,既是防备,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和警告。
“第三,让‘暗刃’的人准备好,”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一旦情况有变,优先清除……林锦棠!不能再让她活着开口!”
李俊接过令牌,只觉得重逾千斤,手心满是冷汗:“是,父亲!我这就去办!”他躬身行礼,匆匆离去,背影带着仓皇。
李崇文独自回到书案后坐下,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跃。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先发制人……还是以静制动?”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激烈的权衡。他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但对手是监国公主,且可能掌握了关键证据……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东宫偏殿,烛火通明,门窗紧闭。
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大人与刑部尚书张大人奉密诏前来,两人皆是神色凝重,官袍之下暗藏软甲,显然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殿下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周御史率先开口,声音沉稳,但花白的须发在烛光下微微颤动,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昭华公主没有寒暄,直接将那份账本抄件推至二人面前:“二位大人是先帝和老成持重之臣,亦是国之柱石。不必多礼,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