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些流言传开了,会影响你的!”苏静瑶也急切地说道。
陈婉如相对冷静,但语气沉重:“锦棠,此事不可小觑。流言杀人,三人成虎。尤其在此秋闱紧要关头,若任其蔓延,恐惑乱人心,甚至……影响主考官的判断。” 她的话点出了最现实的担忧。
锦棠沉默了片刻,将那张谤帖放在石桌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她走到井边,打了一瓢清凉的井水,慢慢浇在手上,似乎想洗去那无形的污秽。清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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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流言可畏。但撕毁一张,还会有十张;堵住一人之口,难堵悠悠众口。若我们此时大张旗鼓地去追查、去辩解,反而正中对方下怀,将此事闹得更大,让更多人听到这些污蔑之词。况且,”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躲在暗处放冷箭。耗费心力去追查,只会耽误宝贵的备考时间,乱了我们自己的阵脚。”
“难道就任由他们胡说八道?”柳湘云不甘心地问。
“当然不是。”锦棠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最好的反击,不是争吵,不是辩解,而是用无可辩驳的事实!用秋闱考场上的真才实学!只要我们考出好成绩,用朱笔写就的答卷说话,这些污蔑便不攻自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殆尽!而那些散布流言的小人,只会成为跳梁小丑,徒增笑柄!”
她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陈婉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锦棠所言极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以实力破流言,方为上策。”
苏静瑶虽然还是觉得憋屈,但也明白这是最理智的做法,恨恨道:“便宜那些小人了!等放榜那天,看他们脸往哪搁!”
孙小菱怯生生地问:“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锦棠重新坐回石桌旁,拿起自己正在研读的《策论精要》,语气坚定:“专注备考,心无旁骛。任他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谣言止于智者,亦止于强者。”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平息。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匿名谤帖如同附骨之蛆,不时出现在梧桐巷口、附近的茶馆墙壁,甚至江南文会外的布告栏角落!内容也愈发不堪,除了攻击锦棠的才学和身份,甚至开始影射她与沈清和的师徒关系,暗示其“以色侍师”换取功名!恶毒程度令人发指。
流言也如同瘟疫般扩散。一些原本对锦棠抱有善意或中立态度的士子,在反复的流言轰炸下,也开始动摇,投向锦棠小院的目光变得复杂而疏离。走在街上,有时也能听到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感受到那些带着审视、怀疑甚至鄙夷的目光。无形的压力,如同沉重的铅云,笼罩在梧桐巷的小院上空。
柳湘云气得吃不下饭,陈婉如眉头紧锁,苏静瑶更是烦躁地在院中踱步,恨不得立刻揪出幕后黑手。连一向沉静的赵书仪和懵懂的孙小菱,都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读书时心神不宁。
锦棠表面依旧沉静,每日按部就班地读书、写文章、与同伴讨论。但细心的陈婉如发现,锦棠翻书的间隙,有时会望着院角的桂树出神,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迷茫和疲惫;她写文章时,落笔似乎比平时更重,偶尔会写错字,然后用力地涂抹掉,留下深深的墨痕。那些恶毒的诽谤,终究还是像细小的毒刺,扎进了她的心里,扰乱着她的心神。
一日午后,锦棠正在书斋临摹一篇时务策论,写到关键处,外面巷子里又传来几个路过的士子高声议论:
“……听说没?那林锦棠在云州,是靠她那个当官的舅舅……”
“啧啧,我就说嘛,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大学问?还不是……”
不堪入耳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来。锦棠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一滴浓墨“啪嗒”一声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迅速洇开,污了一大片。她看着那刺眼的墨污,仿佛看到了自己正在被污蔑的名声,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上头顶,鼻尖一酸,眼前竟有些模糊。她猛地将笔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锦棠?”在对面看书的陈婉如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走过来,看到锦棠微红的眼眶和桌上那团刺目的墨污,瞬间明白了。她心中一痛,轻轻按住锦棠微微颤抖的肩膀:“别听外面那些疯狗乱吠!他们就是嫉妒你!见不得你好!”
柳湘云和苏静瑶也闻声跑了进来。柳湘云看到锦棠的样子,心疼得不行,立刻破口大骂:“是哪个王八蛋又在嚼舌根?姑奶奶这就出去撕了他的嘴!” 说着就要往外冲。
“湘云!”锦棠叫住了她,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