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桌角一叠邸报:“此即汝之策论题源!边防动态、财政困境、吏治积弊、灾荒应对……皆是国家切肤之痛!”
笔锋不停,写下题目:“论边疆屯田卫所制之存废革新”、“论开源节流以纾国库空虚之可行方略”、“论吏治贪腐之制度根源与刮骨疗毒之策”、“论三教融合与朝廷教化之平衡术”……
沈清和放下笔,目光如炬直视锦棠:“此等策论,非汝往日习作可比!需有庙堂高度!需见历史纵深!需具洞察幽微之眼!需有务实可行之策!引经据典需如臂使指,逻辑链条需环环相扣,无懈可击!凡空谈、偏颇、逻辑不清、论据薄弱、对策空想者——”他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尽数焚毁,重头再来!直至吾颔首!”
“诗赋不可废!题材体裁照旧。”
“然要求更甚!格律辞藻乃末节!意境需独特!情感需真挚!寄托需深远!尤重贯穿全篇之‘风骨’!此乃汝之神魂烙印!”
沈清和压低声音:“为师已托人打探新任学政钱大人之偏好,闻其厌浮华绮靡,喜雄浑沉郁、有家国之思者……日常习作,可稍加留意。”
“自下月起,每逢旬末,进行全真院试模拟!为师亲为主考,严格计时!”
“连续三日,每日卯时入,酉时出!经义、策论、诗赋,全套试题,一篇不少!模拟考场心力交瘁、饥寒困顿之实境!”
小主,
“其间,为师或会刻意刁难,或缩短时辰,或质疑汝论……皆在锤炼汝于绝境中之应变与定力!”
计划书成,墨迹淋漓,字字如刻,散发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气息。锦棠看着那密密麻麻、精确到每日时辰的条目,仿佛看到一条陡峭嶙峋、布满荆棘与陷阱的登天之路在眼前无尽延伸,每一步都需耗尽心力。
计划甫一启动,林家那间小小的书房,便成了真正的炼狱场。典籍堆积如山,几乎淹没了书桌;写满蝇头小楷批注的邸报和史书散落各处,如同激战后的残骸;策论草稿层层叠叠,写废的纸团滚落墙角;诗稿上涂改的墨迹,如同挣扎的印记。油灯常常摇曳至子夜之后,昏黄的光晕里,映着锦棠伏案苦读的清瘦身影,那挺直的脊背仿佛承受着千钧之重。
“咳咳……”深夜,一阵压抑的轻咳从书房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