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研墨铺纸,选了支小楷笔,蘸饱墨,在纸上端端正正写了个“人”字。“从最简单的开始,”他把笔递过去,“试试?”
库拉学他的样子握笔,手指却僵硬得像握匕首。笔尖落下,第一个“人”字歪扭得像醉汉,墨团糊成一滩。她盯着那团墨迹,眉头蹙起,嘴角也抿紧了——那是她任务失败时常有的表情。
“手腕放松,手指使巧劲,”李泰伸手虚虚托住她的腕子,“对,就这样……慢慢来。”
她第二次落笔,字迹虽生涩,却已能看出骨架。渐渐地,她低下头,一笔一画写得专注,神情竟像是潜伏时调整呼吸频率,全身心都凝在笔尖那一点墨色里。
李泰在一旁静静看着。阳光斜穿过廊柱,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筛出细碎金粉,鼻尖随着呼吸微微翕动,侧脸线条柔软得不像话。他心里那片荒了许久的田地,忽然像是被春风蹭了一下,悄无声息地钻出点绿意。
库拉写着写着忽然停笔,抬头看他:“你的名字——‘李泰’,怎么写?”
李泰一怔,接过笔,在纸上缓缓写下“李泰”二字。伤势未愈,笔力有些发飘,结构却仍端正。“这是我的名字。”他指尖轻点墨迹。
库拉伸出食指,悬在字迹上方虚虚描摹,像要把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刻进记忆里。描完,她抬起眼,一字一字地念:“李、泰。”
声音里还带着生涩的顿挫,却像碎冰撞在碗沿,清凌凌地敲在他心口上。
李泰嘴角弯起来:“对,李泰。”他又写下“库拉”二字,“这是你的。”
库拉盯着那两个字,眼神像隔着冰层看燃烧的火。沉默半晌,她忽然提起笔,在“库拉”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李泰”。两个名字紧挨着,一个如松间明月,一个似雪地爪印,未干的墨迹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看着并排的名字,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不是任务完成的机械弧度,而是真正从眼底漾开的、生涩却真实的微笑。冰蓝的眸子里像是终于裂开缝隙,春水汩汩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