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序幕

锦棠深绣 妖玲玲86 2954 字 7个月前

“这不是巧合。”她的声音笃定,“是试探。有人在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清理可能妨碍他们的‘杂音’,同时,也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和底线。就像……在下一盘棋,先挪开几颗无关紧要却可能碍事的棋子,再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轻轻落下一两颗暗子。”

谢知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眉头紧锁。“我亦有此疑。已让可靠的人去细查赵奎、孙毅、周茂三人的底细,尤其是他们与李党残余势力的确切关联。货栈那边也加了暗哨,日夜盯着。只是对方手脚极干净,除了这些浮在面上的,暂时抓不到更深把柄。”他顿了顿,看向苏绣棠凝重的侧脸,语气里带上一丝歉疚与担忧,“这些腌臜事,本不该在这时候拿来扰你清静,让你劳神……”

苏绣棠抬手,轻轻止住了他后面的话。她的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树欲静,而风不止。”她缓缓说道,目光重新落回那纸条上,眼神深处是一片寒潭般的沉静,“既已为人母,更需为孩儿扫清前路可能的荆棘。此时知晓,心中有数,好过来日事起突然,仓促应对,反陷险地。”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云织轻轻的叩门声,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云织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盘上是一盅刚炖好的燕窝粥和两碟清淡小菜。她今日穿着藕荷色棉裙,外罩一件青缎掐牙比甲,步履轻快,只是脸上惯常的活泼笑容收束了些,眉眼间透着谨慎。

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正欲像往常一样说几句劝膳的俏皮话,抬眼却见世子与世子妃相对而坐,面色皆是不寻常的沉凝,书案上还摊着那张不起眼的纸条。她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只垂手侍立一旁,等候吩咐。

苏绣棠看了云织一眼,并未避讳,直接低声吩咐道:“云织,从今日起,府内各院人员出入,尤其是生面孔的访客或送货杂役,需让各处门房和管事嬷嬷更加留神,若有可疑,不必声张,暗中记下来报与你知。府中一应日常用度采买,让外院几位大管事亲自过问,来源去处务必清晰。我院中,我孕期所需一切饮食、药物、用物,无论巨细,一律由你,或我从江南带来的周嬷嬷、李嬷嬷亲手经办,不可假手其他未经我点头的生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字字分明。云织神色一凛,立刻屈膝应道:“是,奴婢明白。定会小心安排,绝不敢有丝毫疏忽。”她深知能让世子妃如此郑重嘱咐的,绝非小事。

吩咐完云织,苏绣棠的视线重新回到谢知遥身上,也落回那张承载着不安信息的纸条上。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将胸腔里那丝因怀孕而常有的滞闷感驱散,让思路更加清明。

“不能坐等对方出招。”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越,却带上了一种斩钉截铁的果决,“被动防御,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步步压缩我们的空间。有几件事,需得立刻着手去办。”

谢知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说。”

“第一,”苏绣棠的指尖点在“赵奎、孙毅、周茂”的名字上,“动用你在兵部和京兆尹的关系,设法延缓或搅黄这几项人事任命。理由可以是年关人事冻结,可以是需要更详细的履历核查,甚至可以制造些不大不小的‘争议’。总之,不能让他们如此顺遂地、悄无声息地安插到可能的关键位置。”

“第二,”她的手指移到被调离的“张横、李勇、王五”名字旁,“让我们的人,找机会暗中接触这三位被调离的军官。不必提及其他,只以慰问旧部或了解边地情况为由,探听他们被调动的具体缘由、上峰的态度,以及他们本人是否察觉任何异常。有时候,当事人不经意的细节,或许能拼凑出我们看不到的图景。”

“第三,”她看向谢知遥,“‘锦棠记’名下所有在京城及京畿的商铺、货栈、仓房,从明日起,暗中增派可靠护卫,尤其要加强对存放重要账册、契书、以及核心客户往来信函之处的巡守。不必大张旗鼓,但要确保一旦有事,能立刻反应。”

她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更深的策略。烛火在她沉静的眉眼间跳动,映得那双眸子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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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是时候,启用那几条埋得更久、更深一些的线了。”

谢知遥眼神一凝。他知道苏绣棠所说的“线”,指的是那些并非直接隶属于“锦棠记”或侯府,而是早年通过商业往来、人情打点、甚至机缘巧合布下的、散落在京城三教九流中的眼线。这些人身份隐秘,平日里几乎不联系,只在最关键时启用。

“让他们留意,”苏绣棠继续道,“京城各处茶楼酒肆、勾栏瓦舍、乃至一些不那么起眼的客栈脚店,近来流传的风言风语。特别是……任何关于定北侯府,关于你我,关于‘锦棠记’,甚至关于陛下对侯府恩宠的议论,无论好坏,无论看似多么荒诞无稽,都留心收集。流言蜚语,往往是无心之言,却也可能是精心策划的舆论先导。”

她说到这里,抬眼示意云织。云织会意,立刻转身走到内室的多宝格前,从一个看似寻常的紫檀木匣子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黑漆描金小锦盒,双手捧到书案前。

苏绣棠接过锦盒,打开。里面并非珠宝首饰,而是整齐摆放着数枚样式各异、材质不同的令牌——有乌木的,有青铜的,有象牙的,上面雕刻的纹样也各不相同,有的是商号标记的变形,有的是看似无意义的符箓。令牌旁边,还有一小叠面额不等的银票,最上面一张盖着江南某家钱庄的隐秘印鉴。

她将锦盒轻轻推向谢知遥。

“这些你拿去。”她的目光与谢知遥相接,那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托付,“必要之时,可凭相应令牌,调动‘锦棠记’部分未曾明面记载的资金和人手。此事关乎隐秘与安全,务必谨慎,确保消息传递和行动执行都稳妥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