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了声:“我没为难他。他欠了三次房租,每次拖个十天半月,我不都没催?还不是看你的面子。”这话听着像邀功,我赶紧接话:“那可不,王哥您重情义。以后我有事找您,您可还得关照。”他摆摆手:“咱们都算老熟人了,你别发达了不认我就行。”
离开研究所,我拐进隔壁的饮食店,借了纸笔把那号码抄下来——怕记混,特意在旁边画了个小瓷砖的样子。回到自己铺子,趴在柜台上看那张纸,想起去年冬天,我在楼下饭店路过,阿大正请蚌埠毛纺厂的科长吃饭,刚走到窗边,就见他从里面探出头:“木子!进来进来!”他把我往主位拉,还给科长递烟:“这是我朋友木子,做生意灵光得很,我这羊毛衫以前大半都靠她销。”那天他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在外头闯,朋友就是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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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磨了半晌,我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喂?哪位?”对面是温州口音,嗓门亮。“我是嘉兴这边的,听说你想租锅炉研究所隔壁的羊毛衫铺子?”他顿了下,立刻道:“是我!你在哪?咱当面谈!”
不到半小时,一辆三轮车“吱呀”停在我铺门口,跳下个穿夹克的男人,三十来岁,黑瘦,眼里有股精明劲儿。我招招手,他大步走进来,在我办公桌旁坐下,手里还攥着个帆布包。“你要租几年?”我给他倒了杯茶。“越久越好!”他搓着手,“我在温州做瓷砖,想来嘉兴开个店,找了半个月铺子,就那间位置好——马路宽,又挨着24小时饮食店,人多。”
“先签三年吧,租金跟研究所那边一样,不涨。”我看着他,“但转让费要五万。”他眼睛都没眨:“行!能马上签吗?”我笑了:“急什么?先说好,开饮食店不行,后面是研究所办公室,怕油烟。”他拍胸脯:“我卖瓷砖!干净得很!”
送走他,我去烟摊订了两条软中华。第二天取了烟,等到中午饭点,往研究所去。王所长正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见我进来,手里的饭盒顿了下:“又来?有事?”“找王哥吃饭。”我把烟放在他柜子上,“昨儿说请你,没请成,今儿补上。”他瞥了眼烟,嘴角松了松:“又让你破费。”
我们拐进隔壁巷子里的一品饭店——老嘉兴都知道,这馆子看着不起眼,酱鸭和炒鳝糊做得地道。找了个靠窗的桌坐下,王所长夹了块酱鸭:“说吧,找我准有事。”
我剥着虾,慢悠悠道:“就是阿大那店的事。前儿跟您说他难,其实他先前帮过我不少——我刚开店时没钱囤货,他把厂里的羊毛衫都给我销,说是‘帮朋友搭个桥’。”我抬眼看他,“王哥,您说朋友间是不是该相互帮衬?”
他嚼着鸭皮,点头:“那是自然。交朋友不就为这?”
“说得好!”我“啪”一拍桌子,他吓了跳,手里的筷子都抖了下。我赶紧笑:“王哥别惊,我是觉得您这话在理。那您说,咱哥俩算不算朋友?”他愣了下,随即笑了:“就俩人一桌上吃饭,不是朋友是什么?”
“那这事就好办了。”我往他碗里夹了块鳝糊,“阿大想把店转出去,那温州人正好要租,就是合同上不让转让……您看,能不能通融下?就当帮朋友个忙。”
他夹鳝糊的手停了停,看了我两眼,忽然笑了:“你这木子,绕了半天在这儿等我。”他喝了口酒,“行吧。合同改改,就说‘经甲方同意,乙方可转租’,明儿让姓沈的和那温州人来所里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