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观潮阁上的谢廷章,枯枝般的手指猛地撕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寿衣。
刺啦一声,衣襟洞开,露出的不是皮肉,而是一条被岁月浸染成暗黄色的产褥带,上面用粗线缝补了不知多少次。
“我儿被饿死那年,官府的粮船就停在港口,说要等贵人庆典结束才能开仓!”海婶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他临死前,手里就抓着这么一小块木片,想跟着船出海……可一个浪头过来,连木片都吞了!”
她颤抖着,将那条缠了三十年的产褥带一圈圈解下,高高举起:“今日,就借我这条给儿接生的带子,借我这身老骨头,织一张能把他捞回来的网!”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赵咸鱼的小船刚刚离岸三丈,脚下的海面突然沸腾起来。
万千银鳞破水而出,那不是鱼,而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正从漆黑的海底翻涌而上!
网眼之间,渗出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与老者无力的叹息,仿佛整片海湾的怨与念,都在此刻化为实体。
她心头一骇,慌忙后退,脚下不稳,踩翻了船桨。
船身剧烈摇晃,一束光恰好从云层中投下,映在她摊开的掌心。
那朵莲花印记的光华,竟穿透她的手掌,投射在汹涌的浪尖之上!
光芒所及,巨网的秘密昭然若揭。
那哪里是什么渔网!
每一根渔线,都缠绕着百姓干枯的发丝;每一个网结,都嵌着孩童脱落的乳牙;甚至在那些最细微的连接处,还挂着新生儿干瘪的胎发!
这张网,是用无数人的血肉、岁月与期盼编织而成,此刻正随着她掌心莲花的明灭,随着她的呼吸频率,一起一伏,仿佛一个拥有共同心跳的生命体。
观潮阁上,谢廷章的冷笑凝固在了嘴角。
他面前那叠刚刚写就的《斥妖论》手稿,竟在无风的海风中自燃!
青色的火焰舔舐着纸张,将那些口诛笔伐的文字烧成灰烬。
而那灰烬并未飘散,反而在空中聚成一个巨大的“留”字,轻飘飘地,却又无比沉重地,朝着赵咸鱼的船头飞去。
“不走……公主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