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听见马厩中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
他冲过去,只见自己那匹跟随了他十年的战马,正焦躁地甩着头,嘴里的嚼铁竟自己一节节脱落,在落地前化作柔韧的金色光芒,重新编织、缠绕,最终化作一串沉甸甸的麦穗项链,温顺地挂在战马的脖颈上。
战马不再嘶鸣,只是安静地用头蹭着他,仿佛在催促他卸下重负。
张猛浑身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
他颤抖着手,解开自己身上那件绣着巨大“忠”字的冰冷铠甲。
就在他以为内衬只有汗水与血腥味时,指尖却触碰到一处异样的凸起。
他撕开内衬,一张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笺掉了出来。
是妻子三年前的信,他一直以为早已遗失在某次惨烈的突围中。
信上字迹娟秀依旧:“夫君,勿念。若你归来时,草原能长出麦子,那便是上苍对我们最大的恩准了。”
草原长出麦子?
何其荒唐!
可他低头看着战马脖颈上那串栩栩如生的麦穗项链,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与温暖的麦芒形态诡异地并存,一行热泪,终于决堤。
与此同时,昏迷中的赵咸鱼,指尖传来一阵灼痛。
一滴,两滴……殷红的血珠渗出,却在接触到永安井冰冷石壁的瞬间,化作流动的赤金。
金色的血液并未滴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画笔,顺着井壁的纹路蜿蜒流淌,在粗糙的石缝间,勾勒出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是朵兰部那位沉默寡言的炊妇。
幻象中的她,正跪坐在一块石磨前。
她没有去揉面,而是将那些飞舞而来的光蝶小心翼翼地引入石磨。
蝶翼在碾压下化作璀璨的金色粉末,被她虔诚地混入刚刚磨好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麦面粉之中。
她眼中含着泪,手上动作却无比稳定,蒸出了一笼笼白得像天上满月的馍馍。
这是朵兰部上百年都未曾闻过的麦香。
当第一缕象征着食物与生机的炊烟从她的帐篷升起时,奇迹发生了。
三百里外,那个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流民营地,一处,两处,百处……无数熄灭已久的灶台,竟凭空燃起火焰,简陋的陶罐里,也开始升腾起一模一样的、带着麦香的白色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