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麦穗穿甲归牧歌

虚境之中,意识的边界正在消融。

赵咸鱼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粒沙,一滴水,一阵风,最终,她化作了那封被她用尽心血写就的家书。

信纸在无垠的黑暗中舒展,每一个字都剥离脱落,化作一粒金色的种子,落地生根,瞬间便蔓延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麦浪。

这不是普通的麦浪,每一根麦穗的顶端,都连接着一张鲜活的面孔,一双双或迷茫,或疲惫,或充满思念的眼睛。

一个满脸稚气的草原少年,正坐在篝火旁,小心翼翼地拆下弓弦,口中哼着一支不成调的牧歌,那调子随着麦浪的摇曳,轻轻拂过赵咸鱼的意识。

一名满脸沧桑的军中炊妇,正借着昏暗的油灯,在那封传阅了无数遍的信笺背面,用炭笔添上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今日炊饭多放了盐,像娘从前做的味道。”

赵咸鱼的意识在麦浪中穿行,她能感受到每一个人的心跳,听到他们压在心底的低语。

她看到无数士兵在梦中回到故乡,看到敌我双方的母亲在同一个月夜下祈祷。

这片由思念构成的海洋,温柔而又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伸出手,试图触碰那个哼着牧歌的少年,指尖却在即将碰触到他脸颊的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推开。

整个麦田都在震荡,无数张面孔瞬间化为耀眼的金光,狠狠撞入她的脑海,将她再次推回了无边的昏迷。

与此同时,北境,狼族大营。

耶律昭裹挟着一身寒气闯入帅帐,看到的却是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最信任的亲卫统领,那个曾为他挡过三支利箭的男人,正双目赤红地将自己那套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镶金战甲,一片片地投入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

“你在做什么!”耶律昭的怒吼如雷霆炸响。

统领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那跳动的火焰,仿佛陷入了某种疯魔。

烈焰扭曲了精钢,将黄金熔化成刺目的泪滴。

而在那金色的液体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蜷缩在破旧的毡房角落,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早已干硬发霉的干酪,那是他饿死前最后的执念。

“殿下……”统领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他高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泪水混着烟灰淌下,“那是我幼弟……三年前,他就是这样死的。”

耶律昭心头一震,正要上前,却听统领继续哽咽道:“我最小的儿子,前天夜里发了高烧,昏迷中一直喊着冷,说他梦见了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场,那里没有冬天。我以为他也要……可就在刚才,一只金色的蝴蝶飞进了帐篷,停在他的额头上。他说,那蝴蝶告诉他,那片草场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