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再次点头,表示明白。所谓的“风浪”,自然是指可能的海上巡逻或检查。
男人不再多说,转身,朝着栈桥尽头一个更加黑暗的角落走去,挥了挥手,示意K跟上。
K沉默地跟在后面。脚下的木板湿滑,海风的呼啸声更大了。
栈桥尽头,系着一艘破旧的中型渔船,船身油漆斑驳,船号模糊不清。船舱里透出昏暗的灯光,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船尾的马达已经提前启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突突”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男人走到船边,先跳了上去,然后转身向K伸出手。K没有借力,自己轻松地一跃而上,动作干净利落。
“进去吧,找个地方坐。人齐了就走。”男人指了指黑乎乎的船舱入口。
K弯腰钻进船舱。里面的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鱼腥、柴油、汗臭和烟草的味道。一盏昏暗的防水灯挂在舱顶,随着船身轻轻摇晃。
舱内空间狭小,已经或坐或蹲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大都低着头,用帽檐或围巾遮挡着面容,看不清表情。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距离,没有人交谈,气氛沉闷而紧张。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船身摇晃带来的吱嘎声。
K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人,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他找了个靠舱壁的角落,将背包垫在身后,直接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仿佛老僧入定。他的存在感瞬间降到最低,几乎与船舱的阴影融为一体。
其他人也只是瞥了这个新来的沉默者一眼,便很快移开了目光。在这里,好奇心是多余的,甚至是危险的。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那个矮壮的蛇头男人又领进来两三个人。船舱里变得更加拥挤,空气也更令人窒息。
“人齐了,开船!”蛇头对着驾驶舱方向喊了一声。
很快,渔船的马达声变得更加轰鸣,船身明显一震,开始缓缓移动,离开破旧的栈桥,调转船头,朝着黑暗无垠的大海深处驶去。
船舱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对未知前路的茫然和忐忑所取代。有人开始低声咳嗽,有人轻微地挪动身体。
K依旧闭着眼睛,靠着舱壁,仿佛已经睡着。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航向、时间和可能的风险窗口。
渔船破开黑色的海浪,拖着一条白色的尾迹,逐渐远离了身后那片灯火阑珊、却已危机四伏的陆地,驶向南方那片以混乱、模糊的边界和无数可能性着称的海域。
夜色如墨,吞没了船只的轮廓,只留下越来越远的、微弱的马达声,最终彻底消散在海风与浪涛的合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