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的景色,许久才道:“‘幽’的身份,本王也有些猜测,但同样没有证据。不过,有一个人,你要特别注意。”
“谁?”
“宰相,李崇文。”
流珠心中一震。李崇文,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朝中威望极高。如果他是“幽”,那拜月教的渗透程度,就太可怕了。
“王叔为何怀疑李相?”
“三个原因。”安王转身,“第一,李相是江南人,但年轻时曾游历南疆三年,对南疆风土人情极为熟悉。第二,五年前刘嬷嬷入宫时,负责审核的内务府总管,是李相的门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压低声音:“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时,曾发生过一桩大案。当时的户部侍郎贪污国库银两,数额巨大。先帝震怒,下令彻查。查到最后,发现那些银两被运往南疆,用于资助某个‘神秘教派’的扩张。而负责那批银两押运的,就是当时的户部郎中——李崇文。”
流珠倒吸一口凉气:“后来呢?”
“后来此案不了了之。”安王道,“先帝突然病重,查案的官员相继调离或‘病逝’,所有卷宗被封存。李崇文不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在半年后升任户部尚书。”
“这太可疑了。”流珠道,“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证明李相就是‘幽’。”
“所以本王说,只是怀疑。”安王道,“而且,就算李相不是‘幽’,他也一定知道些什么。否则,当年那桩大案,他不会全身而退。”
流珠陷入沉思。李崇文在朝中权势滔天,若无确凿证据,动他等于动摇国本。但若他真是拜月教的人,那危害更大。
“王叔,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流珠最终道,“当务之急,是找到皇后和刘嬷嬷,阻止他们今晚的会面。”
“今晚?”安王挑眉。
流珠将西郊矿坑的事告知。安王听后,立刻道:“本王与你同去。西郊地形复杂,矿坑内更是迷宫一般,本王年轻时曾去过,对那里还算熟悉。”
“这太危险了,王叔……”
“不必多说。”安王摆手,“拜月教祸国殃民,本王身为皇室成员,理当出力。而且,本王也想亲眼看看,那个‘幽’究竟是何方神圣。”
见安王态度坚决,流珠不再反对。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何况是安王这样的高手。
两人约定戌时在安王府会合,一同前往西郊。
离开安王府,流珠终于回到芷萝宫。含翠早就等急了,见她回来,连忙端上热茶和点心。
“公主,您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快用些吧。”
流珠确实饿了,简单用了些点心,又问:“春桃那边情况如何?可清醒些了?”
含翠摇头:“沈太医说,春桃受惊过度,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不过,奴婢在她身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她递上一枚小小的护身符,是用红绳编成的,已经旧得发黑。
“这是春桃贴身戴着的,洗澡时都不肯取下。”含翠道,“奴婢觉得奇怪,就请沈太医看了看。沈太医说,这不是普通的护身符,上面用血写着咒文,是……是南疆的‘替身符’。”
“替身符?”流珠接过护身符细看。果然,在红绳的结扣处,有用暗红色液体写成的细小符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太医说,替身符是南疆邪术的一种,佩戴者可以用它替自己承受一次灾厄。”含翠声音颤抖,“但制作替身符,需要至亲之人的鲜血和头发。春桃父母早亡,那这血和头发……”
是从她哥哥那里得来的!流珠猛然醒悟。拜月教用春桃哥哥的性命威胁,逼她就范。所以春桃明知会被当做祭品,也不敢反抗。
“春桃的哥哥找到了吗?”流珠急问。
“楚将军已经派人去找了,但……”含翠低下头,“她哥哥的摊位三天前就关门了,邻居说,看到他被人带走了,再没回来。”
又一条人命。流珠握紧护身符,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拜月教视人命如草芥,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伤害无辜。
“告诉楚将军,加派人手寻找春桃的哥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流珠声音冰冷,“另外,加强芷萝宫的守卫。拜月教接连受挫,可能会狗急跳墙。”
“是。”
流珠走到书案前,开始梳理今天的收获。她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点:
1. 皇后逃脱,刘嬷嬷同行——目标西郊矿坑。
2. 刘嬷嬷身份伪造,与贤妃有关。
3. 贤妃死因可疑,可能与柳妃有关。
4. 李崇文疑似与拜月教有牵连。
5. 春桃身上的替身符——拜月教用人质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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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线索看似杂乱,但隐隐有一条线将它们串联起来。流珠尝试着画出关系图,却发现所有人、所有事,最终都指向一个中心——拜月教。
这个神秘的教派,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渗透朝堂、后宫、甚至江湖。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仅仅是为了复兴教派?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流珠想起安王说的“开启天门,月神降临”。如果拜月教真的相信这个,那他们的目的,恐怕是颠覆整个王朝,建立一个以拜月教为尊的新秩序。
而月圆之夜,就是他们行动的时刻。
距离那一天,只剩九天了。
流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她不能乱,越是关键时刻,越要冷静。
戌时将至,流珠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将软剑缠在腰间,袖中藏好匕首和银针。含翠为她检查装备,眼中满是担忧。
“公主,今夜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流珠拍拍她的手,“有安王和楚将军在,不会有事的。你留在宫里,按计划行事。”
“奴婢明白。”
流珠从密道出宫,来到安王府时,安王已经准备妥当。他也是一身黑衣,腰间佩剑,身后跟着八名王府暗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是高手。
“王叔。”
“来了?”安王点头,“楚珩已经带人先行,在矿坑外围布防。我们过去与他会合。”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出城。西郊距离京城约二十里,快马半个时辰可到。为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绕小路而行。
夜色深沉,月光时隐时现。沿途的田野村庄都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打破夜的寂静。
流珠骑在马上,脑中不断推演今晚可能遇到的情况。西郊矿坑废弃多年,内部结构复杂,易守难攻。拜月教选择在那里会面,显然是经过精心考虑的。
如果她是“幽”,会怎么做?在矿坑内设下埋伏?还是准备多条逃生路线?或者……今晚的会面本身就是个陷阱,目的就是引他们上钩?
各种可能性在脑中闪过,流珠一一思考对策。她想起沈青囊给她的破邪粉和迷香,又摸了摸怀中的信号弹。无论如何,今晚必须有所收获。
亥时三刻,一行人抵达西郊。楚珩已经在一处树林中等待,见到他们,连忙迎上。
“王爷,公主,矿坑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安王问。
“一刻钟前,有十几个人进入矿坑,都穿着黑衣,看不清面容。”楚珩道,“矿坑入口有人把守,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
“皇后和刘嬷嬷在里面吗?”流珠问。
“还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楚珩道,“矿坑有多个入口,我们已经封锁了三个,但还有两个比较隐蔽,需要时间排查。”
安王看了看天色:“子时快到了,不能再等。楚将军,你带人从正面潜入,吸引注意力。本王和流珠从侧面的废弃通风口进入,直捣黄龙。”
“王爷,这太危险了!”楚珩反对,“矿坑内情况不明,您和公主亲自涉险,万一……”
“没有万一。”安王打断他,“‘幽’极为谨慎,如果发现不对,可能会立刻撤离。我们必须在他察觉之前,进入核心区域。”
楚珩还要再劝,流珠开口:“楚将军,按王叔说的做吧。时间紧迫,不能再犹豫了。”
见两人态度坚决,楚珩只得同意:“那请王爷和公主务必小心。末将会制造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行动。楚珩带着大队人马,从矿坑主入口潜入。安王和流珠则在两名熟悉地形的暗卫带领下,绕到矿坑侧面。
这里果然有一个隐蔽的通风口,被杂草和藤蔓遮掩,若非有人带路,根本发现不了。暗卫拨开藤蔓,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王爷,公主,从这里下去,沿着通道走约百步,会看到一个岔路。向左是通往矿坑深处,向右是废弃的矿道,可能已经塌陷。”暗卫低声道,“请务必小心。”
安王点头,率先钻入洞口。流珠紧随其后,两名暗卫断后。
通风口内狭窄低矮,只能弯腰前行。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味,脚下坑洼不平。四人举着特制的夜明珠照明,小心翼翼地向深处移动。
走了约半炷香时间,前方果然出现岔路。安王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左边的通道深处,隐约传来人声;右边的通道则寂静无声。
“走左边。”安王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