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妃娘娘乃惊吓之余,心神不宁,静养即可。贤妃娘娘风寒稍重,肺气失宣,需多用些化痰止咳、温经散寒的药物。”沈青囊答道,目光与流珠有一瞬的交汇,意味深长,“尤其需注意,莫要再沾染阴寒湿邪之物,以免引动旧疾,伤及根本。”
阴寒湿邪之物……这是在暗示幽昙花结晶的反噬吗?流珠心中了然。
“有劳沈太医费心了。”流珠道,“秋狩场条件简陋,太医们也辛苦。”
“此乃微臣本分。”沈青囊顿了顿,似是不经意道,“说来也巧,微臣今早整理药材,发现携带的‘暖阳丹’主料向阳藤芯似乎少了一截。许是路上颠簸遗失了。好在公主那瓶是早已制好的,药效无损。只是公主若觉体寒,还需省着些用,猎场寒气重,备用不多。”
流珠心中一凛。沈青囊这是在提醒她,他可能被人盯上了,或者有人对他的药材动了手脚?向阳藤芯是克制阴寒的,谁会特意去动这个?柳妃?还是贤妃的人?
“本宫晓得了,多谢沈太医提醒。”流珠神色不变。
又闲聊两句,沈青囊告退去煎药。流珠也带着人离开,心中疑团更重。
回到帐篷,流珠将“南疆血竭”的线索记录下来。贤妃与南疆的关联,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深、更直接。这血竭是用在巫术仪式上,还是作为她炼制结晶的某种辅料或……代价?
傍晚时分,围猎队伍归来,收获比昨日少些,但气氛依旧热烈。萧景琰兴致颇高,赐下不少猎物给宗亲大臣。晚宴照常举行,柳妃和贤妃依然缺席。
宴席间,流珠敏锐地察觉到几道审视的目光。除了以往那些或嫉妒或探究的视线,今夜还多了两道格外隐晦却锐利的目光。一道来自宗亲席位上一位面容儒雅、气质温和的中年王爷——安王萧景瑜,皇帝的堂弟,素来以诗酒风流、不理政事着称。另一道,则来自一位坐在武将末尾、沉默寡言的青年将领,流珠记得他似乎是京畿卫的一名参将,姓楚,名珩。
安王为何会注意自己?楚珩又是谁?流珠心中记下,面色如常地与邻座一位郡王妃说着闲话。
宴至中途,忽然有侍卫匆匆入内,在禁军统领耳边低语几句。统领面色微变,起身至御座旁禀报。
萧景琰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尤其在流珠方向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既如此,便好好收殓,查清楚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围场之内,安全第一,朕不希望再出岔子。”
“臣遵旨!”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流珠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宴席散后,流珠回到帐篷,含翠很快打听到消息,脸色发白地回来禀报:“公主,不好了……听说,白日里在西北角山林巡弋防备猛兽的一队士兵,发现了一具尸体!是……是咱们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好像是在御药房当差的,就是……就是上次跟奴婢提过柳妃宫女打听幽昙花的那个!”
流珠心头猛地一沉!那个小太监死了?在防备猛兽的西北角山林?是“猛兽”所为,还是……灭口?
“怎么死的?可查明了?”流珠急问。
“听说……像是被野兽袭击,喉咙都被咬断了,惨不忍睹。”含翠声音发颤,“但、但也有人说,那伤口虽然可怖,但仔细看,不太像熊虎之类大型猛兽的齿痕,倒像是……像是用什么利器伪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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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器伪装!灭口!流珠几乎可以肯定,那小太监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柳妃寻找幽昙花),而被灭口了!凶手伪造野兽袭击的现场,嫁祸给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黑熊”!
柳妃……好狠辣的手段!为了掩盖线索,竟直接在猎场杀人!
这举动也说明,柳妃对幽昙花,或者说对贤妃手中的秘密,志在必得,且已经到了不惜暴露狠毒面目、加快行动步伐的地步。是因为昨夜揽月失手,还折了进去,让她狗急跳墙了吗?
那小太监一死,柳妃寻找幽昙花的线索看似断了。但流珠手中,还有那块沾有南疆血竭的布料,还有那枚淡紫色晶体。而且,小太监的死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和线索!萧景琰方才的反应,显然也起了疑心。
“含翠,这件事,我们就当不知道,莫要再打听,也莫要与任何人提起。”流珠冷静嘱咐,“从今日起,你和宝林更要加倍小心,我们的饮食起居,必须时刻警惕。”
“是,公主。”含翠重重应下,眼中满是恐惧与坚定交织的光芒。
这一夜,流珠久久不能入眠。小太监的死,像是一记警钟,敲响在猎场上空,也敲在她心头。宫斗的残酷,远不止下毒陷害,而是赤裸裸的杀戮。柳妃已经肆无忌惮,贤妃深不可测,萧景琰隔岸观火……她的处境,越发危险。
但同时,危机也意味着转机。凶手越疯狂,留下的破绽可能越多。萧景琰的疑心,或许能成为她借力的东风。
她需要更多的力量,也需要更主动的策略。
翌日,围猎最后一日,也是秋狩的高潮——皇帝亲自下场,与王公武将进行一场小范围的围猎比赛。女眷们可于安全的观猎台上观看。
流珠随众登上观猎台。柳妃和贤妃依然称病未至。观猎台视野开阔,可见远处山林起伏,旗帜飘扬,鼓角之声隐隐传来。
流珠的心思却不在围猎上。她暗中观察着观猎台上的众人。安王萧景瑜坐在宗亲首位,面带微笑,与左右交谈,一派闲适。那位楚珩参将并未在台上,想来是随驾入围场了。
流珠的目光扫过台下护卫的禁军,忽然看到了韩振。他身着甲胄,按刀而立,身姿挺拔,目光炯炯地警戒着四周。似乎察觉到流珠的视线,他极快地抬眼望了一下观猎台,与流珠目光一触即分,随即又恢复目不斜视的姿态。
流珠心中微动。韩振……他昨日救驾是巧合,还是奉命?他到底是哪边的人?
围猎比赛似乎进行得很顺利,午后便见皇帝銮驾在众将簇拥下返回,马后驮着不少猎物,其中竟有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引得观猎台上一阵赞叹欢呼。
萧景琰下马,登上观猎台,接受众人朝贺。他神色愉悦,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在流珠身上略作停留,朗声道:“今日围猎,众卿家表现勇武,朕心甚慰。尤其是楚珩,箭法精准,胆识过人,亲手射杀了这头袭人的野猪,当赏!”
那位名叫楚珩的青年参将出列谢恩,依旧沉默寡言,只是抱拳行礼时,手臂动作似乎有些微的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