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长子萧景睿,虽年仅十二,但天资聪颖,敏感早慧。生母贤妃突然被皇后以“静思己过”为名软禁,凤翔宫上下被清洗,他虽居住东宫,亦感受到了宫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和那些投向他的、充满同情或探究的目光。他心中不安,几次想去未央宫向皇后请安并询问母妃情况,都被慕容婉以“学业为重”或“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这更让萧景睿确信,母妃出了大事。
这一日,萧景睿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太傅授课间隙,径直前往皇陵求见萧景琰。他知道父皇在此为流珠娘娘祈福,也知道国事繁重,但他必须问个明白。
萧景琰在皇陵临时处理政务的偏殿接见了儿子。看着跪在地上,小脸紧绷,眼神中带着倔强与惶恐的萧景睿,萧景琰心中亦是复杂难言。这个儿子,他寄予厚望,其母却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儿臣参见父皇。”萧景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平身。”萧景琰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在东宫好好读书,来此何事?”
萧景睿抬起头,鼓足勇气:“父皇,儿臣听闻母妃被皇后娘娘软禁于未央宫,不知母妃所犯何错?儿臣……儿臣想去探望母妃,请父皇恩准。”
萧景琰凝视着儿子,沉默了片刻。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景睿,你年纪不小了,当知这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你母妃……涉及一些宫规国法之事,皇后依律处置,让她静思己过,是为她好,也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萧景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激动,“父皇,母妃纵然有错,也罪不至软禁吧?她毕竟是皇长子之母!宫中流言纷纷,都说母妃……都说她勾结外臣,行大逆不道之事!这绝不可能!定是有人陷害!求父皇明察!”他说着,眼圈已然泛红。
看着儿子为母辩护的模样,萧景琰心中一阵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失望。他站起身,走到萧景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炬:“景睿,你告诉朕,何为明察?是相信你听到的流言,还是相信朕与皇后查获的铁证?”他拿起桌上皇后送来的一本证物抄录,丢到萧景睿面前,“你自己看!看看你口中‘绝不可能’的母妃,都做了些什么!”
萧景睿颤抖着拾起那本册子,只翻了几页,脸色便瞬间惨白如纸。上面记录的财物转移、宫内外勾结、甚至一些语焉不详却指向通敌的密语……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冰冷的刀子,刺穿了他对母亲的所有认知和幻想。
“不……这不是真的……”他喃喃自语,手中的册子滑落在地,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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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真的,自有公断。”萧景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景睿,你是朕的长子,是大雍的皇子。你要记住,在你的肩上,担着的是江山社稷,是黎民百姓!而非一己私情,妇人之仁!若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如何担当大任?”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景睿的心上。他抬起头,看着父皇那双深邃如海、此刻却冰冷如铁的眼睛,终于明白,母妃之事,已无转圜余地。父皇的态度,就是最终的态度。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恐惧淹没了他,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儿臣……明白了。”他深深叩首,声音哽咽,“儿臣……告退。”说完,他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的离开了偏殿。
看着儿子仓皇离去的背影,萧景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丝不忍强行压下。对景睿而言,这很残忍,但这是他必须经历的成长。皇家无情,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处理完儿子带来的插曲,萧景琰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波诡云谲的局势中。京城的网正在收紧,北境的战事焦灼万分,而暖阁内,流珠的恢复则成了这暗夜中唯一温暖的光。
又过了两日,流珠的精神更好了些,已能在赵氏的搀扶下,勉强坐起片刻。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慈祥、眼神关切的妇人,虽然记忆依旧缺失,但本能地感到亲近和依赖。
“娘……”她无意识地低唤了一声,声音细弱。
赵氏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紧紧握住流珠的手,连声应道:“哎,哎,孩子在,娘在呢!”她知道流珠可能只是潜意识里的呼唤,并非真正认出了她,但这声“娘”,足以慰藉她十几年来的思念与煎熬。
萧景琰在一旁看着,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走上前,柔声道:“流珠,感觉可好些了?”
流珠抬起头,看向萧景琰,眼神依旧带着些许迷茫,但已能清晰辨认出他。“陛下……”她轻轻开口,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吃力,“让您……担心了。”
“你无事便好。”萧景琰坐在榻边,握住她另一只手,感受着她掌心微弱的温度,心中一片宁和。“好好休养,什么都不要想。”
流珠乖巧地点点头,目光掠过萧景琰略显憔悴的面容和眼底的血丝,轻声问:“外面……是不是出事了?我好像……睡了很久。”
萧景琰心中一紧,与旁边的玄玳真人对视一眼。玄玳真人微微摇头,示意不宜让她过多思虑外界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