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门前堆满花束,几乎占据半个过道;新鲜的,败落的,枯萎的,被各色高级包装纸包着,整齐地一排排靠着,角落还淌出一片绿色的液体;窗口的阳光投下一道阴影,莫名有一种诡异的惊悚。
“啊!”高洁尖叫一声。
“你看,是不是很可怕。”把她叫回来的物业主管皱着眉头,极不高兴地说,“我们的清洁工,包括这层楼的邻居都知道你家的事,也都能体谅,可你看......都赶上上坟了。”她小声嘀咕,“回头名声传出去,你想卖房都卖不上价。”
“这难道不是你们的责任?”高洁大叫,“没人允许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主管没说话。
高洁暗自攥攥拳,僵硬地笑笑,“抱歉,我态度不好,可能是朋友不知道家里没人,麻烦你找清洁工帮我收拾一下。”
电话叮叮咚咚地响起来,高洁滑开手机,是吕超所在的健身房经理。
她蹙起眉头,很不想和吕超的过去再有联系,这样他留在她心头的影子就会越来越淡;她还是摁了接听。
“高主任,”对方比吕超活着时更客气,“有个事和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高洁也很客气。
“现在依然有很多吕超的朋友送花祭奠他,我们能理解,也一直很配合,可是......”
高洁心里咯噔一下。
“这已经严重影响我们健身房的客人,你也知道中国人对这些挺忌讳的,我们不让人家寄托哀思也说不过去,你看能不能说一说。”
“你们可以拒绝。”高洁咬紧牙齿。
“什么?”对方没听明白。
高洁已经挂了手机。
她站在门厅,半晌没有动弹,闭合的阳台窗帘留着一条拇指宽的缝隙,氤氲的灰尘颗粒像一面粗糙的镜子伫立在客厅中间;空气中腐败的味道无处消散,比走廊还盛。
她真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屋外她花钱找的两个清洁工一边收拾一边小声说,“我听老肖说,海天的房价可降了,那话怎么说的,断崖式下降。”
“风水这事你不能不信,这才多长时间,这小区连续出事。”另一个说。
“二十三号楼的那个老太太要搬去他儿子家,说什么也不住在这儿。”
声音压下去,耳语般,“也是可怜,竟然不让人进门。”
“两人又没孩子,情份能到哪儿......”
高洁一挥手,鞋柜上的梅瓶被扫到地上,哗啦。
她走到沙发边掀开盖布坐下,从拎包夹缝里取出一个手机卡,装进卡槽,将记在心里的电话号码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