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一只被狠狠踩到了尾巴、又或是被触及了灵魂最深处尚未愈合的伤口的幼兽,猛地从地上弹起,带着一股混合着巨大悲伤、愤怒和失而复得般恐惧的狠劲,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整个人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小玄,双臂用力环住他的脖颈,将整张脸都深深埋进了他温暖而坚实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淡淡冷冽气息的、属于弟弟的味道,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压抑的、破碎的痛哭声从下面闷闷地传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浓重到化不开的鼻音:
“笨蛋弟弟!呜……谁要你……谁准你那么做了!十滴心头血……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你该有多痛啊!你这个……天下第一号大笨蛋!大混蛋!!!” 她没有一句提及这“血脉相通”本身是好是坏,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力量,都爆发在了对那一刻他所作所为的、极致的心疼、无尽的后怕与带着哭腔的责备上。那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小玄肩头的衣料,烫得他心口发疼。那紧紧环抱住他脖颈和身体的手臂,用力到几乎让他骨骼作响,充满了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与强烈到足以焚毁一切的心疼。
小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绝望力量的拥抱勒得生疼,甚至有些呼吸困难,但他没有丝毫挣扎。反而,他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通过那两条刚刚被他“看见”的、无形的血脉连接,来自两位姐姐的、汹涌澎湃、复杂到极致的情感洪流,正毫无阻碍地、如同决堤的江河般冲击着他的心扉
小青那边传来的,如同地心熔岩般灼热、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灼伤焚尽的剧烈心疼与如同噩梦缠绕般的后怕;同时,他也清晰地捕捉到了来自小白那边的,如同万丈海底般沉静却蕴含着撕裂般痛楚、磅礴如海啸般的感动与深不见底的悲伤。
这情感的洪流是如此强烈,如此纯粹,饱含着那段黑暗记忆的全部重量,冲击得他喉咙阵阵发紧,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中也无法控制地迅速弥漫起一层湿润的雾气。他抬起那只自由的手,一遍又一遍,无比轻柔地、带着无限的愧疚与难以言喻的心疼,轻轻拍打着小青因极度痛哭而不断颤抖的背脊,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惶恐不安的小兽。
“对不起……二姐……对不起,姐姐……” 他低声地、一遍遍地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悔恨与痛楚,“是我不好……让你们……又想起了那个时候……让你们难过了……”
“不准!不准说对不起!” 小青猛地从他肩窝里抬起头,一张娇艳的小脸早已哭得通红,眼圈、鼻尖都是红的,像一只遭受了巨大委屈的兔子。她用力瞪着他,即使泪流满面,眼神却凶巴巴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命令道:“不准再说那个时候的事!也不准再说对不起!听到没有!我不准你再提!!” 然而,她嘴上说着最凶狠的话,那双紧紧环抱着他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通过这近乎窒息的拥抱,来确认他的体温、他的心跳,确认他是真真切切、完好无损地在她身边,再也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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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的手依然紧紧地、甚至有些用力地覆在他的手背上,那冰凉的指尖传递着她的心绪不宁。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强行压下在胸腔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淡蓝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如同蒙上了一层江南的烟雨。她凝视着小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绷紧的琴弦般的颤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最深的问题:“值得吗?” 她问的,不是这“血脉相通”的价值,而是在那一刻,在那冰冷的虚空中,他付出一切、形神俱灭也要救她们、也要留下这永恒联系的行为,在他心中,是否真的……值得。
小玄迎上她那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抵灵魂本源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闪烁,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泪光的浸润下,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如同历经了劫火千锤百炼、从无尽灰烬中重生而起的星辰,散发出更加纯粹、更加坚定、更加不可动摇的光芒。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将自己灵魂深处的答案传递给她,也传递给紧紧抱着他的小青:“只要你们安然,只要你们还在我身边,一切……都值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堤坝的缺口,让小青原本稍稍平复一些的情绪再次彻底决堤。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责备或凶狠的话,只是把发顶用力地抵在他的下颌处,发出一声如同小兽哀鸣般的、长长的呜咽,然后更加大声地、毫无形象地痛哭起来,仿佛要将那段日子积攒的所有恐惧、所有绝望、所有心痛,都借着这滚烫的泪水,彻底冲刷出来。
小玄心中酸涩无比,又充满了无尽的怜惜。他任由小青像个孩子般在自己怀里宣泄着情绪,感受着通过那血脉连接传来的、虽然澎湃着悲伤却无比真实的存在感,心中那片因为提及过往而带来的沉重,渐渐被一种更加深刻的、历经生死也无法磨灭的联结感所取代。他低头看了看赖在自己肩上、哭得浑身颤抖的小青,又看了看身旁沉默却与他十指紧扣、传递着无言支持与深沉情感的小白,心中一片酸涩的柔软。
他轻轻动了动被小白握住的手,更紧地回握她冰凉的指尖,试图传递一些温暖过去。然后,他微微侧过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小青头顶柔软的发丝,用带着一丝哄劝、又带着点无奈玩笑的语气,对依旧埋在他颈窝里痛哭的小青说道:
“二姐,别哭了……再哭下去,我这刚恢复的身子骨,怕是真的要被你勒散架了……” 他试图用一点点玩笑冲淡这过于沉重的气氛,“而且,你眼泪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这料子可是姐姐前段时间刚给我买的,据说是织女用云霞织的,矜贵着呢……”
果然,提到新衣服和“鼻涕”这种不雅的字眼,小青的哭声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她立刻抬起头,哭得红肿的赤瞳里还噙着大颗的泪珠,就迫不及待地抽噎着反驳:“胡……胡说八道!我小青……我小青怎么可能有鼻涕!” 但手下意识就松开了些,赶紧去检查他的肩头,生怕真的留下了什么不雅的痕迹,那副又伤心又着急辩解的模样,带着一种稚气的可爱。
小白看着弟弟用他特有的方式,笨拙却又有效地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妹妹,又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回应,心底那因残酷真相掀起的惊涛骇浪,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化为一片深沉的、混合着无尽心疼、庆幸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宁的宁静。她另一只手轻轻抬起,用指尖温柔地、细致地拭去小青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动作轻缓,带着千年的呵护。
小玄看着姐姐温柔的动作,又看看怀里虽然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依旧在一抽一抽地哽咽,但总算止住了嚎啕大哭的小青,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血脉相通的真相,以最惨烈的方式揭开,带来的冲击无疑是巨大而沉重的。但这冲击之后,那份源于生死之际、以灵魂和生命刻印下的羁绊,似乎变得更加牢不可破,更加深入人心。而那悄然滋生的、双向的情绪共鸣,在这沉重而深厚的底色之上,也仿佛被赋予了一层更加深刻、更加亲密无间的意义。未来的路还长,这份独特的联系会如何演变,是否会如他隐约预感的那样,走向更深层次的“懂得”,此刻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三人,依旧在一起,并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更加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