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血肉与光尘

话音未落,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沈砚星站在操作台边,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关掉检测仪,从储物柜里找了条还算干净的防静电毯,轻轻盖在她身上。毯子不够长,盖不住脚,他又脱下自己的衬衫——里面还剩一件短袖——把衬衫卷起来,垫在她脚踝下。

做完这些,他走到实验室另一头的控制台前,坐下。

全息屏亮起,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大多数来自科学院:质询通知、停职确认函、事故调查报告草稿。有几封来自旧识,拐弯抹角打听情况。还有几封标记着“高优先级”的加密信息,发送方是“三界联合安全委员会”。

沈砚星全部标为已读,没点开。

他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文档命名:《三个月计划》。

第一行写下:目标——阻止能量核心衰减。

第二行:已知条件——1.能量衰减速率当前0.017%/分钟;2.实体由光环转化,来源为灵汐月光魂与众生心光共鸣;3.存在“共鸣弦”连接……

他写到这里停住了。

共鸣弦。

无色界剪影说过,维系灵汐月存在的,是他们之间那根共鸣弦。如果弦断了,她就会消散。

沈砚星下意识回头。

灵汐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毯子滑落一半。她无意识地伸手去抓,手指在空中摸索,最后抓住了沈砚星垫在她头下的那件夹克的袖子,攥紧了,才又安稳睡去。

沈砚星转回头,在文档里添加一行:

假设:共鸣弦强度与情感连接正相关。

如果是这样——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三下,很规律,不急促。

沈砚星警觉地起身。他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观察孔往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李维安。

他还穿着那身白大褂,但眼镜换了新的,镜片后的眼睛看起来很平静。他手里没拿武器,也没带随从,就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来找学生谈心的普通教授。

沈砚星犹豫了两秒,打开门。

“看来你选了第三条路。”李维安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砚星没让他进门,身体挡在门口。

“这个实验室的产权还在科学院名下,虽然你被停职了,但权限还没完全注销。”李维安语气平淡,“我从监控里看到能源重启,就猜你回来了。”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沈砚星的肩膀,看向实验室深处:“她还好吗?”

“在睡觉。”

“睡觉。”李维安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形容的笑意,“光音天人睡觉。这要是放在三个月前,我会说你在胡扯。”

沈砚星没接话。

两人在门口沉默地对峙了几秒。

“我可以进去吗?”李维安问,“不带任何设备,不录音,不做任何记录。就以……以前师生的身份。”

沈砚星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侧身让开。

李维安走进实验室。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角落、烧焦的残骸,最后落在操作台上熟睡的灵汐月身上。他看得很认真,像在观察什么珍贵的实验样本,但眼神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好奇。

“她的能量衰减速率是多少?”他突然问。

沈砚星浑身肌肉绷紧。

“放松。”李维安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不打算做什么。只是……如果我没猜错,无色界给了你们三个月期限,对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往生池的净化周期就是三个月。”李维安走到另一张操作台前,背靠台面站着,“那是无色界用来处理‘异常存在’的标准流程。先用三个月让异常体自然消散,如果消散不了,就强制执行。”

沈砚星的心脏往下沉:“强制执行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李维安说,“三个月后,如果她还在,无色界会派遣‘规则执行者’下来,手动剥离她的光魂,投入往生池。到时候反抗也没用——执行者本身是规则化身,你攻击他,等于攻击三界基础法则本身。”

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鸣。

灵汐月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安。

“所以你来找我,”沈砚星缓缓说,“是想劝我提前放弃?”

“不。”李维安摇头,“我是来给你送资料的。”

他从白大褂内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数据储存器——黑色长方体,侧面有物理接口——放在操作台上。

“这是什么?”沈砚星没去碰。

“我过去三十年研究的全部数据。”李维安说,“关于三界能量本质、跨界共鸣理论、情感变量对物理规则的影响……还有一些禁忌实验的记录。”

沈砚星盯着那个储存器:“为什么要给我?”

小主,

“因为我的路走错了。”李维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绝对理性是唯一的出路。但那天在遗迹里,我看见那些众生心光……看见它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存在,就让熵灭兽自己融化了。”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有血丝:“那一刻我明白了——真正的秩序不是设计出来的,是生长出来的。就像真正的爱,不是计算出来的,是……自然发生的。”

沈砚星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