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这种事,疼是正常的。不疼才奇怪。
路过一条巷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巷子深处堆着几个破箩筐,筐后面蜷着个人影,穿着七月十四的黑色劲装,胸口有个血窟窿,看样子是之前混战里受伤逃到这儿的,已经没气了。
张静走过去,蹲下身,在那人怀里摸了摸。
摸出块铜牌,巴掌大小,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正面是“七十四”三个古篆字,背面刻着“丁未组·十七”。
七月十四的杀手令牌,分天地玄黄四等,这块是黄字号,最底层的外围成员。
张静把令牌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回尸体上。
她起身准备离开,脚步却顿了一下。
巷子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雨声里还是能分辨出来——练过轻功的人,落脚的习惯改不了。
张静没回头,只是右手慢慢垂到身侧,指尖触到了刀柄。
脚步声停了。
隔着一整条巷子,隔着哗哗的雨幕,有人站在那头看着她。
张静依旧没回头。她数着呼吸,数到第七下的时候,那边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雨里。
不是冲她来的。
或者……暂时不是。
张静松开刀柄,继续往前走。
她得去林雪瑶那儿。曹大镖头不在,林雪瑶一个人扛着大炎风云快递的旗,这会儿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那些邪道的、七盘镇本地帮派的、还有七月十四杂七杂八的杀手——都等着趁乱咬一口。
路过一个茶摊,棚子下坐着几个躲雨的路人,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书山派宁秋掌门可能已经……”
“嘘!小声点!这事儿能乱说?”
“不是乱说,有人看见书山弟子抬着担架往后山跑,上面盖着白布……”
“要变天了。”
张静从茶摊前走过,那几个路人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身湿透的粗布衣裳,手里又没兵器,便没在意,继续低头说话。
她也没停。
变天是肯定的。从七月十四把手伸进凉州那天起,这天就注定要变。问题只是变成什么样,最后站在上面的会是谁。
又走过两条街,打斗声逐渐清晰起来。
是镇东那片空地,平时用来集市摆摊的地方,现在成了主战场之一。张静远远就看见林雪瑶那身淡青色的衣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她周围倒了七八个人,有穿黑衣的七月十四杀手,也有各色衣衫的邪道高手,这会儿都躺在地上哼唧,爬不起来。
小主,
但围着她的人还有十多个。
而且新来的这批不一样。
张静眯起眼睛。
那四个人站得很散,但彼此间的距离保持得极好——无论从哪个角度进攻,都会同时面对至少两人的合击。他们没急着动手,只是远远围着,像狼群在等头狼下令。
七月十四“四凶”,算盘、钩子、铁手、酒徒。
张静认识他们。
或者说,“飞雨”认识他们。
三年前她还在七月十四的时候,这四个人就已经是组织里排得上号的精锐。算盘贪财,钩子阴毒,铁手蛮横,酒徒疯癫——单独拎出来哪个都不是善茬,凑在一起更是麻烦得要死。
当年组织内部比武,张静和这四个人都交过手。一对一,全胜。一对二,能赢但得挂彩。一对三……她没试过,因为没必要。
一对四?那是找死。
张静停下脚步,躲在一处屋檐的阴影里。雨水顺着瓦檐滴下来,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林雪瑶显然也感觉到了压力。她没再主动出击,只是握着剑站在原地调息,剑尖垂地,但浑身气机已经绷到极致,像张拉满的弓。
“林总镖头,”算盘先开口,声音尖细,像太监,“久仰大名啊。没想到真人比传言还俊。”
林雪瑶没理他。
铁手咧嘴笑了,晃了晃那双戴着精铁手套的拳头:“别废话了,早点干完活儿早点收工。这雨下得老子心烦。”
“急什么?”酒徒抱着个黄铜葫芦灌了口酒,抹抹嘴,“这么好的猎物,得多玩会儿。”
钩子没说话,只是盯着林雪瑶的脖子,手里那对弯钩在雨里泛着冷光。
张静数了数场上的形势。
林雪瑶真气消耗不小,身上有两处伤,一处在左肩,一处在右腿,都不重但影响行动。大炎风云快递其他镖师被分割在战场各处,海费斯那队人还没赶到。至于其他正道门派……各自为战,指望不上。
而对面四个,状态全满。
硬拼肯定不行。
张静摸了摸袖子里那对刀——肖铁柱特制的,轻薄,锋利,刀身掺了玄铁,吹毛断发。但再好的刀,也得看谁用。
她深吸一口气,肋下的伤被牵动,疼得她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她走出阴影,朝空地走去。
脚步声很轻,但算盘还是第一时间转过了头。
“哟,”算盘挑了挑眉,“又来一个送死的?”
张静没理他,径直走到林雪瑶身边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侧身,把林雪瑶护在身后半个身位。
林雪瑶愣了一下:“张管事?你怎么——”
“歇会儿。”张静打断她,眼睛一直盯着算盘,“这儿交给我。”
“你疯了吗?他们四个是七月十四‘四凶’,你——”
“我知道。”张静说得很平静,“所以让你歇会儿。”
算盘笑了,笑得很夸张,前仰后合的那种:“哎呦喂,听见没?这大姐说要一挑四!哈哈哈哈!”
铁手也跟着笑,酒徒又灌了口酒,钩子还是没说话,但眼神更冷了。
张静等他们笑完,才慢慢开口:“不是一挑四。”
她顿了顿,抬起右手,食指一个一个点过去:“是你,你,你,还有你——四个一起上。”
笑声戛然而止。
算盘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最后变成一种阴沉的审视。他上下打量着张静,从头发丝看到脚底板,看了足足十秒钟。
“你谁啊?”他问。
“大炎风云快递,张静。”
“没听说过。”
“正常。”张静说,“听说过的人都死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铁手第一个憋不住,吼了一声“装神弄鬼”,抡着拳头就冲了过来!他体重起码两百五十斤,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咚咚”作响,雨水被他冲开一道扇形的水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