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原谅他。”我忽然说。
司徒墨抬头。
“我只是……忽然觉得,恨一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没说话。
良久,他轻轻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们都没再开口。
我直起身,擦了把脸。脸上是湿的,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我迈步往前走,脚步有点虚,但稳住了。水道不宽,两边石壁粗糙,脚下还有些滑。我走得慢,但他跟在后面,没催。
他走得很吃力。左手还在流血,每走几步就要靠一下墙。断刀拖在地上,划出细长的痕迹。他没喊疼,也没停下。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水已经退了,地面湿漉漉的,反着微光。头顶的石板偶尔震一下,灰尘簌簌落下。结界破了,我能感觉到空气变了,不再闷,不再压着胸口。陆九玄应该已经醒了,可能正在主通道等着我们。
可我现在不想见他。
我现在只想把这段路走完。
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住。
“你说,他留下血,是为了让人看见真相。”我背对着司徒墨,“可如果没人来呢?如果一直没人打开瓶子呢?”
“他会等。”司徒墨说,“哪怕等三十世,三百世。他不怕时间,他怕的是没人知道他曾试过救人。”
我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我继续往前走。
前方有光,不算亮,但从狭窄的水道尽头透进来,照在湿地上,映出两道影子。一道是我的,一道是他的。我们的影子挨得很近,但谁也没靠近谁。
走到岔口,水道分成两条。左边通往主通道,右边似乎还能往下,但被塌方堵死了。我站在路口,没立刻选方向。
司徒墨也停下。
他站在我侧后方半步远,靠着断刀撑着身体。他没看我,只望着左边那条通往光明的路。
“那就别恨了。”他说,“往前走就行。”
我没回头。
我抬起脚,踏上了左边的路。
石屑在鞋底碾碎,发出轻微的声响。风迎面吹来,带着外面的气息——泥土,草叶,还有远处小镇的炊烟味。
我走了几步,听见他跟上来。
脚步沉重,但没停。
光越来越亮。
我抬起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指尖有点湿。我放下手,继续往前。
我们的影子拉长,融进前方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