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的是“回去”吗?来时路与去时路,是同一条路吗?看过山顶的眼睛,还能用原来的方式看河流吗?
朝生转身,面向西方。夕阳将云层点燃,火焰从橙红到金黄到绛紫,层层晕染。这是朝生第一次看见完整的日落。朝生的族人在日落时死去,但日落本身,是这样壮丽的告别。
翅膀振动,朝生向下飞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因为顺应了风向。朝生穿过岩坡,穿过树林,看见那只蜗牛已完全缩回壳里,壳口结了一层透明的膜,它开始夏眠了。朝生穿过草丛,那株小草还在原地,三片心形叶子托着那朵几乎看不见的花。朝生掠过河岸,没有停留。
回到河面上空时,夕阳已半浸入远山。
蜉蝣的狂欢接近尾声。许多身影已消失,沉入水中产卵,然后静静逝去。还有一些仍在做最后的飞舞,翅膀在夕照中镀上血色,美得悲壮。
暮死和朝露还在水面上,依偎在一起。看见我,暮死振翅飞来。
“朝生!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里有疲惫,有释然,有完成使命的满足,“看到山后面了吗?”
“看到了。”朝生说,“是另一条河,另一片原野,另一个世界。”
“真好。”暮死轻轻碰了碰朝生的翅膀,“我和朝露已经产完卵了。很累,但很圆满。你呢?找到伴侣了吗?”
“没有。”
暮死沉默了一下:“那,你这一趟...”
“我看到了山顶的风景,和鹤说过话,明白了界限在心里。”朝生平静地说,“还来得及,我这就去产卵。”
“一个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