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先生,今天来得早啊。”
“嗯,有点事要处理。”
办公室还和昨天一样。桌上堆着文件,墙上挂着上海地图,书架塞满了资料。丁陌在桌前坐下,拉开抽屉,里面是各种印章、批文、往来信函。
他开始整理。
该销毁的销毁,该归档的归档,该移交的移交。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处理完一份文件,他就在清单上打个勾。清单很长,他做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同事来叫他吃饭,他摇摇头:“你们先去,我弄完这点。”
办公室安静下来后,他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些私人物品:几张照片,几封信,一枚勋章——是上次中岛少将给的“表彰状”附带的。他把照片和信拿出来,划了根火柴,点燃。
火焰跳跃着,吞噬了那些泛黄的纸张。照片上的人脸在火中扭曲,变形,最后变成灰烬。信纸上的字迹,那些用日文写的、用中文写的、用英文写的字,都在火中消失了。
勋章他没烧,而是用布包好,放回铁盒。这个要处理得更谨慎。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头又开始疼了,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搅动。这段时间用脑过度,金手指的反噬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惊醒,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别人的梦,别人的记忆,别人的恐惧和欲望。
快了。他对自己说。就快结束了。
下午,加藤鹰来了。这位新任领事馆负责人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生风。看见丁陌在整理文件,他点点头:“竹下君,辛苦你了。”
“应该的。”丁陌站起身。
加藤走到桌前,翻了翻那些已经整理好的文件:“武藤课长跟我交代过,你是个能干的人。可惜啊,中岛将军要调你过去,不然我真想把你留下。”
“谢谢加藤课长赏识。”
“去了后勤事务部,好好干。”加藤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岛将军很看重你,这是你的机会。现在这个时局,有能力的人早晚会出头。”
“是。”
加藤又交代了几句工作交接的事,就走了。丁陌重新坐下,继续整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没开灯,阴影一点点吞噬着角落。